關上門。
桌上的電腦已經被搬走了。
顯示器的位置留著一圈灰白色的痕跡，旁邊只剩下一個空掉的筆筒。
我拉開抽屜。
筆記本、合同復印件、樣品色卡，都還在。
最底層，壓在一疊舊收據下面的那個深藍色的小鐵盒，也還在。
我沒有打開它。
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盒蓋上的鎖扣，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然后把舊收據重新壓回去，把抽屜合上。
辦公室外面傳來搬運工粗嗓門的喊聲："最后兩箱了，快點搬！"
我站在窗邊看著面包車緩緩駛離廠區。
電話響了。
是老客戶王姐。
"念晚啊，**妹的新款你看了沒有？跟你之前給我的那批打樣簡直一模一樣。"
"你們姐妹是商量好一起做了？要是一起做我好說，兩頭都下單。要是各做各的嘛……"
她拖長了尾音。
"念瑤那邊價格低了百分之十五，起訂量也更靈活。你這邊……我得再想想。"
電話掛了。
窗外飄起了小雨。
廠區里空蕩蕩的，只有門衛老張撐著傘在巡邏。
八年。
從第一臺二手平縫機開始，到如今三個車間、八十多號工人、穩定合作的二十幾家客戶。
我一針一線、一單一單攢出來的。
現在它們正在被拆零、被搬空、被一塊一塊地剜走。
而動手的人，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的親妹妹。
4
那天晚上陸沉舟回來得很晚。
身上帶著一股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我坐在餐桌前，把白天做的菜熱了第三遍。
他看都沒看桌上的菜，直接去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
"念晚，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他歪在餐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念瑤下個月參加行業秋季訂貨會，需要一個完整的品牌檔案。她的公司剛注冊不久，資質不夠。"
"我打算把你廠子的行業資質和參展資格借給她用。"
我放下筷子："那是我的廠子。"
"廠房在我名下，法人代表可以隨時變更。我已經讓人準備文件了。"
"陸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喝了一口水，表情甚至有點困惑，好像不理解我為什么要生氣。
"我跟你說個實際的。念瑤現在手上有你所有的版型，有供應鏈，有一半客戶，有打版師。她唯一缺的就是行業資質和參展記錄。你不給她，她也能花時間自己申請，就是慢一點。"
"你跟她耗著沒有意義。早放手，大家都省事。"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你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她，給我留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給你留了一條后路啊。你別做服裝了，找個正經工作上班，比當老板輕松。"
"你一個月掙個七八千塊，日子也能過。比天天盯著廠子操心強。"
八年。
他用一句"找個班上"打發了我八年的心血。
我端起桌上盛湯的碗，猛地摔在地上。
瓷碗碎成了幾片。
陸沉舟皺著眉往后退了一步。
"你發什么瘋？"
"我發瘋？你跟我妹妹偷了我三年，你覺得我不該瘋？"
他的表情冷了下來。
"你這么說沒意思。當初是你自己沒本事守住客戶，是你自己不看電腦記錄，是你自己太信任念瑤。"
"怪誰？"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擰緊的臉立刻松開了。
"念瑤說秋款的打樣出了色差，讓我現在去車間看看。"
他站起來，從衣架上拿外套。
"你該吃吃該睡睡，別瞎想了。法人變更的文件我讓律師明天送過來，你簽個字就行。"
"你以為你還有得選嗎？"
門關上了。
我慢慢蹲下來，一片一片地撿地上的碎瓷。
指尖被碎片劃了一下。
血珠冒出來，我看著它一點點滲進白色的瓷片縫隙里。
他的最后那句話一直在我耳朵里轉。
你以為你還有得選嗎？
我有。
抽屜底下那個深藍色的鐵盒里，有一個加密U盤。
里面存著我八年來所有設計圖的原始文件，每一份的創建時間精確到秒。
還有我三年前去做過版權登記的底稿掃描件。
那時候做版權登記只是怕被同行抄，從沒想過有一天要防的是自己的親妹妹。
但現在，那些時間戳和登記底稿，是我唯一的底牌。
念瑤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