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啊！我手機明明——”
他開始翻隨身帶的黑色單肩包。
拉鏈拉開，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保溫杯。
幾本發黃的舊雜志。
半袋花生米。
沒有手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手機呢！我手機放包里的！是不是車上被人偷了！”
車站工作人員試圖安撫他。
“大爺您別急，我們幫您在座位上找過了，沒看見。您再想想——”
“找過了？怎么找的？隨便看一眼就叫找過了？我那手機三千多塊錢買的！”
他開始拍案臺。
砰砰的聲響引得過路旅客紛紛側目。
“你們得賠我！你們車上治安有問題！”
“一個大活人的手機能憑空消失？肯定是被人順走了！”
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又一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了。是車站的安保。
場面開始失控。
林可在柱子后面，嘴巴張成了O型。
她扭頭看我，眼珠子瞪得溜圓。
“蘇念……你……”
“手機根本沒丟。”我平靜地說。
“大概率在他夾克的內袋里，或者褲子后面的口袋。人在慌的時候，會跳過最不常用的口袋。”
“那你……”
“我只是讓他以為自己丟了。”
林可倒吸一口涼氣。
“列車員和工作人員會反復問他、幫他找。他會越來越慌，越來越急，越來越大聲。然后安保來了。他拿不出證據說被偷，又因為鬧事影響秩序，最后只能被請進警務室做筆錄。”
“等他冷靜下來，也許會在某個口袋里摸到手機。但這時候，他已經在警務室里坐了半小時，丟了半天人。”
我的聲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
林可不說話了。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佩服，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恐懼？不至于。
但那個眼神在說：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你。
遠處，大爺被兩個安保一左一右架著往警務室方向走。
他還在大聲嚷嚷。
但已經沒人聽了。
我拉著林可，刷卡出站。
站外的陽光白晃晃地打下來。
我瞇了瞇眼。
腦子里有個東西在瘋長。
不是復仇的**。
是一個更大、更系統、更精密的想法。
**上的事，只是一個粗糙的草稿。
我要畫一幅完整的圖。
回到我租的公寓，林可在客廳里來回轉圈。
“蘇念，你就是天才！這種人就該這么治！讓他知道什么叫——”
我沒理她。
進了臥室，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的本職工作是用戶行為分析師，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策略。
說白了，我研究人。
研究人在什么場景下會點擊、會猶豫、會恐懼、會服從。
今天，我不研究用戶。
我研究獵物。
四年行為心理學的底子，加上兩年產品設計的訓練，我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人害怕什么？
不是懲罰本身。
是懲罰的不確定性。
一張五百塊的罰單不可怕，因為交了就完事。
但如果有人告訴你：“你的行為已經被記錄了，至于后果，等通知。”
這句話能讓你失眠三天。
因為你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不知道“通知”什么時候來。
不知道“記錄”會傳到哪里。
人的恐懼，源于未知。
我要販賣的，就是未知。
我打開設計軟件，開始畫。
一個logo。
主體是一只眼睛。
不帶任何情緒。
不審判，不**。
只是看著你。
眼睛外面是一圈抽象的都市線條和數據流。
底下一行字，我反復改了七遍，最后定稿——
“城市禮儀督導項目”
然后是工作證。
淺灰色底，帶暗紋，壓了一層啞光膜。
左邊logo，右邊加粗的“專項督導員”。
姓名欄空白。
匿名，是最高形式的威懾。
編號用隨機字符串生成，一長溜看不懂的字母和數字，越看不懂越像真的。
接下來是微信公眾號。
名字、頭像**配齊。
**只設一條自動回復：
“您的行為已被系統收錄。依據《城市公共文明守則》**條第9項，本次行為評級為C-。后續處理方式將由系統自動評估，無需回復。”
如果有人回復任何內容，觸發第二條：
“本通道不接受個人申訴。如有異議，請攜帶本人***件至屬地街道辦事處文明建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