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姑娘，頭發上散發著洗發水的香味；后面是一個體型魁梧的大哥，胳膊肘時不時頂到陳默的肋骨。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像一頭喘息的巨獸。門開的瞬間，人群爆發出一陣無聲的騷動，推搡、擠壓、踩踏，陳默被人流裹挾著涌進車廂，雙腳幾乎離地，整個人像一片葉子貼在車門上。
車廂里的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汗味、香水味、早餐味和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氣息。陳默抓著吊環，吊環上粘膩膩的，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摸過。他抬頭看著車廂頂部的線路圖，紅色的LED燈一格一格跳動，每一格都像是他生命中被偷走的一分鐘。
他在心里默算：從出租屋到公司，地鐵要坐十二站，換乘一次，全程大約五十分鐘。如果八點十五分出門，他能九點零五分到達公司樓下，等電梯五分鐘，剛好九點十分打卡。但今天是周一，人多，他現在已經八點四十五分了，還在地鐵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王德發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照片里是空蕩蕩的辦公區，配文："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已經到公司的同事請扣1。"
下面齊刷刷地刷了一排"1"。
陳默沒回。他沒法回，一只手抓著吊環，另一只手拿著豆漿，根本騰不出手來打字。而且他知道，就算他回了，王德發也會裝作沒看見；如果他沒回，王德發就會記在小本本上，等到周會的時候拿出來當典型批評。
列車在隧道里疾馳，發出沉悶的轟鳴。陳默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個陌生人的臉。他忽然想起大學時的事。那時候他意氣風發，拿過ACM區域賽的銀牌，發過頂會論文的雛形，導師說他天賦異稟，將來必成大器。他那時候想的是，要進大廠，要做架構師，要改變世界。
現在他的愿望是：今天別遲到，中午能吃頓好的，晚上最好能準時下班。
列車到站，陳默被人流推搡著下車，換乘。換乘通道更長，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人群。第二趟地鐵稍微空一點，他找了個角落靠著，終于有空喝一口豆漿。豆漿已經徹底涼了，甜膩中帶著豆腥味，他皺著眉喝完，把紙杯捏扁，塞進背包側袋——車廂里沒有垃圾桶，他不能隨手亂扔，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堅持。
九點十二分，陳默沖出地鐵站。銳創科技所在的寫字樓是這片區域最高的建筑之一，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他顧不上欣賞，一路狂奔進大堂，刷卡，等電梯。電梯前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這棟樓的上班族，個個面色焦灼。陳默盯著電梯門上方的數字，十七、十六、十五……每下降一層，他的心就沉一分。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門開，里面已經擠滿了人。陳默側身擠進去，按了十八樓。電梯里有人抱怨："能不能等下一趟？"陳默裝沒聽見。等下一趟？再等就九點半了。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掏出手機，打開釘釘。打卡頁面顯示：您已遲到。當前時間：09:17。
陳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五十塊沒了。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電梯門在***打開，陳默幾乎是沖出去的。銳創科技的辦公區占滿了整層樓，進門是一個巨大的LOGO墻，旁邊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前臺小妹正在涂指甲油，看見陳默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抬了抬眼皮："默哥，今天又遲到啦？"
"地鐵故障。"陳默隨口敷衍，快步走向辦公區。
辦公區是開放式的，幾十**位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養雞場的雞籠。每個工位之間的隔板不到一米高，站起來就能看見對面的人在干什么。空氣中彌漫著咖啡、泡面和久坐人群特有的體味。陳默的工位在靠里的位置，挨著窗戶——說是挨著窗戶，其實中間還隔著三排工位，他唯一能看到的風景就是對面那棟樓同樣灰撲撲的窗戶。
他剛把背包扔在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坐下，一聲暴喝就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陳默！"
陳默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桌上的水杯碰倒。他緩緩轉過身，看見王德發正站在他工位旁邊，那張肥臉上橫肉抖動，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