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賬戶，其中三成孝敬方總。
這條線，我花了四個月才捋清楚。
下午兩點，賀磊路過我工位，隨手把一摞文件拍在我桌上。
"陸沉，這幾個客戶的對接方案你重新寫一遍，明天下班前給我。"
我翻了翻，六個客戶，每個都要重新做對接報告。
"這不是你上個月剛做過的？"
"做過是做過，格式不對，客戶那邊有新要求。"他*了口茶，"你要是連這點活都干不好，我也幫不了你了。"
旁邊幾個同事偷偷笑了。
劉暢——跟我同期進公司的，現在是賀磊的小跟班——趁賀磊走后湊過來。
"沉哥，別往心里去啊。磊哥就那樣，嘴上不饒人。"
"沒事。"
"對了，周五你去不去？磊哥請客你要是不去，面子上……"
"去。"
"那行，到時候一起。"
劉暢走了，我翻開那摞文件。
六個客戶。
其中四個是我三年前拉來的。
三年前，我入職第二年，一個人跑了三個月，從競標到簽約，拿下了公司當年最大的四個項目。方案是我寫的，客戶是我維護的，連通宵改PPT時點的外賣都是我自己掏錢。
項目結案報告送到方總桌上的那天，我看見賀磊站在打印機旁邊。
他把我的方案封面換成了他的模板，署名欄改成了他自己。
我沖進方總辦公室。
方總看了我一眼，說："方案是團隊成果，賀磊是項目組長，署名按流程走。"
賀磊在我身后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別計較這些，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
那個季度的優秀員工獎，發給了賀磊。獎金八千。我的季度考核評級，從A降到了C。
"能力有待提升。"
方總在考核表上寫了這六個字。
同年十月，公司項目經理競聘，我準備了兩周的述職材料，上臺講了十五分鐘。
賀磊在我前面講的，用的是我的數據、我的客戶案例、我的市場分析框架。
他拿到了項目經理的職位，我被調去做基礎方案支持。
那天晚上回家，宋清正在收拾衣服。
行李箱攤在床上，她把我送的那條圍巾疊好，放在了柜子里，沒有裝進去。
"我走了。"
"為什么？"
她拉上拉鏈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沉，你進公司兩年了，還在原地踏步，我等不了了。"
"我今天——"
"你今天競聘又沒過，我知道。"她站起來，看著我，"你爭不過賀磊的。認了吧。"
她拖著箱子出了門。
我站在玄關，看著門合上。
鞋柜上她的拖鞋還在，粉色的，鞋底磨得發白。
那天之后，我花了一整個周末想了一件事。
不是怎么追回宋清，也不是怎么跟賀磊對著干。
我想的是：他敢明目張膽地搶我的成果，說明他在這家公司做過的臟事，絕對不止這一件。
周一上班，我打開了公司內部系統，從半年前的一筆異常供應商付款開始查起。
那是六個月前的事。
第三章
周三下午，我把手頭的方案全部提交完，提前一小時下了班。
坐上地鐵，換了兩趟線，從東五環到了西三環一家連鎖咖啡館。
周國良已經坐在角落了。
老周，四十五歲，公司財務部的老人，干了八年。頭發白了一圈，眼袋耷拉著，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十歲。
他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旁邊是一個牛皮紙袋。
"都在這里了。"他把紙袋推過來。
我打開，里面是一疊打印件。
銀行流水、合同副本、供應商開票記錄、報銷單據掃描件。
每一份上面都用紅筆標注了異常數據。
"三年，他總共虛報了多少？"
"兩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塊。"老周攪了攪咖啡，勺子磕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供應商合同金額虛增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返點打到他老婆名下的一張招商***里。方志遠那邊，每個季度分三到五萬不等。"
"夠了嗎？"
"****的立案標準是三萬。他超了將近八十倍。"
老周放下勺子，看著我。
"但是，陸沉，你要想清楚。方總也會被牽扯進去。他是部門老大，你把他掀了，你自己也——"
"三年前我的項目被搶走的時候，方總說了六個字。"
我喝了口水。
"能力有待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