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廢能者
檢測員只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寫下一行字，連評級都沒給就翻過了頁。
"下一個。"
那年林默九歲。他覺醒的異能叫「紙張操控」，在***的分類表上，這個能力排在倒數第三，夾在「嗅覺強化」和「指甲生長」之間。
如今他二十歲。十一年過去，他還在同一張分類表上的同一個位置。區別只有當年那個翻他頁的檢測員去年死在了外城**里，**被野狗拖走。林默路過時，替他收了尸。
用一張廢紙蓋住了臉。
不是因為善良。因為那張紙留著也沒用。
"默哥！"
阿七的聲音從垃圾山另一頭傳來。林默沒抬頭，繼續在腳下的電視機殘骸里翻找。銅線。銅線能換半塊壓縮餅干。運氣好能撿一小截完整的，能換一整塊。
"默哥你看我撿到啥了！"
阿七連滾帶爬跑過來，舉著一本壓扁的書。封面沾了不知名液體的干涸痕跡，內頁粘連在一起，酸腐味沖鼻子。
"書。"林默掃了一眼。"沒用。"
"咋沒用？上面有字啊！"
"沒人需要字。需要字的人都死了。"
他把兩截銅線塞進腰間布袋，站起身。阿七還在翻那本書，眉頭擰成死疙瘩。"上面寫的啥……我認不全……"
林默拿過來，翻開粘連的頁面。紙漿味沖進鼻腔。
《***異能分類與評定標準（第三版）》。
他頓住了。
封面內側印著飛鷹標天啟學院的。一只翅膀斷了半截。
"……哪翻出來的？"
"那邊！有個被炸過的鐵柜子。"
"別再去了。"
"為啥？"
"那是內城的垃圾。"
阿七閉嘴了。
外城有條規矩：不碰內城的垃圾。不是嫌臟。是怕。內城的東西，哪怕是被扔掉的也帶著內城的氣息。那股氣息能**。
去年有個拾荒老頭在內城垃圾區撿到半盒煙。當晚執法隊找上門，說他"**覺醒者財產"。煙盒主人是個 * 級火系，連自己丟了半盒煙都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讓外城記住：他們連垃圾都不配擁有。
老頭被當眾抽了二十鞭子。不是執法隊的鞭子。是那盒煙的"主人"親自抽的。
第十一鞭老頭就死了。剩下九鞭打在**上。打完，那位 * 級把沾血的鞭子扔進垃圾堆，擦了擦手，走了。
那根鞭子后來被林默撿回來。洗干凈，拆成**，縫在老陳鞋底上。
他沒告訴老陳那根鞭子沾過什么。
老陳不需要知道。
"默哥。"阿七跟在后面，聲音壓到最低。"你說……他們為啥這么恨我們？我們也沒惹他們……"
"不恨。"
"啊？"
"不是恨。"林默繞開一堆銹蝕鋼筋。"是忘了。"
"忘了啥？"
"忘了我們也算人。"
阿七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林默抬頭看天。灰黃的，像有人在天上蒙了張尿色的紙。快傍晚了。傍晚前必須回去。老陳腿不行，走不了遠路，每天的食物都得他和阿七背回去。
住處在外城邊緣，半塌的四層樓，塌了兩層半，剩一層半剛好擋風。老陳占最里間角落，**下墊三張壓扁的紙箱。
林默用異能偷偷壓密過的，夠硬，坐了三個月沒塌。
"回來了。"
老陳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沒抬頭，正用鐵絲縫一件***。眼花了，動作慢得像蝸牛在泥里爬。
"嗯。"
林默把銅線倒進角落的鐵盒。盒子快滿了。攢夠一盒，能去獨眼那換一盒抗生素。老陳咳嗽越來越厲害，夜里咳起來震得整棟樓抖。外城沒醫生。有醫生也只治覺醒者。
阿七把撿來的破爛倒在屋子中間半截塑料瓶、幾根鐵釘、一顆不知道什么動物的牙。
"陳爺爺，你看這牙像不像龍牙？"
老陳抬瞇縫眼看了看。"像狗牙。"
"萬一是狗咬過龍的呢？"
"那也還是狗牙。"
阿七不服氣，把牙揣進口袋。老陳繼續縫衣服，袖口磨穿了，肘部碗口大的洞。縫的是阿七的衣服。
林默靠墻坐下，閉上眼。
老陳的呼吸聲粗糲，夾痰。阿七在外面踢石子。然后是晚風，外城傍晚的風最狠，從廢墟每個縫隙灌進來，刮骨頭似的。
然后他聽到了不該在這里聽到的聲音。
腳步聲。三雙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