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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不知,往事已沉
江晚棠站在那扇已經不屬于她的門前,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五個字,昨晚去世了。
她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扶著墻才勉強擠進電梯。
電梯到一樓,余凜搖下車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扯了扯安全帶問,
“怎么樣?阿昭在家嗎?”
江晚棠沒應聲,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隔了好久,她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月影死了。”
后視鏡里,余凜壓制住想上揚的嘴角,故作哭腔,“什么?怎么突然人就沒了?”
江晚棠沒接話,一腳踩下油門沖了出去,她眼里只有通往仁和醫院的路。到了醫院,她幾乎是跑著沖進ICU所在的樓層。
她一把推開沈月影的病房門,里面床單干干凈凈,床頭柜上空無一物。
一個護士端著托盤走過,看見她愣了下問,“女士,你找誰?”
“沈月影,住這的病人。”江晚棠指尖死死指著那張空床。
護士的表情軟了些,“沈女士昨天凌晨走了,后事是她弟弟處理的。”
“死因。”江晚棠攥緊拳頭,逼著自己問出這個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護士翻了翻手里的記錄本,“有人進病房拔了她的氣管插管,腦缺氧太久。”
江晚棠靠在墻上,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手下的號碼,對面傳來女人沒睡醒的沙啞嗓音,“**?”
“昨晚我讓你去ICU,你真去了?”江晚棠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您不是讓我拔氣管插管嗎?我還跟您確認了一遍,我照做了啊。”
江晚棠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連屏幕都被捏得微微彎曲。
她想說那只是想嚇唬沈暮昭,可這些話堵在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沒想到,讓沈暮昭害怕的代價會是沈月影的命。
“**?您還在嗎?”女人的聲音更慌了,“您還說那植物人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早點解脫,原話我都記著。”
江晚棠直接掛了電話,靠在墻上站了很久,直到腿麻得站不住。
開車回家時,天已經全黑了。車里還留著沈暮昭慣用的須后水味道,副駕駛的座椅也是按照他的習慣調的。
進屋時余凜正坐在客廳等她,看見她進門立刻迎上來。他手指攥住她的袖口,語氣軟軟的,“晚棠,你去哪了?打你電話都不接,我擔心死了。”
江晚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繞過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余凜緊跟過來一只手搭在她手臂上,另一只手輕柔地**她的太陽穴,動作熟練得很。
“你別太自責,阿昭的姐姐活著也是受罪,走了反而是解脫。”他柔聲勸著,“阿昭就是在氣頭上,等他冷靜了就想通了。”
江晚棠閉上眼睛想起創業那幾年沈月影把她所有的錢都給了自己,只要求對她弟弟好。
她說,等發達了十倍還她。
可現在她有錢了,沈月影卻死在她的一句氣話里。
余凜的手指頓了一瞬,快得江晚棠幾乎沒察覺,“我去給你倒杯水。”
江晚棠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沈暮昭走路帶風,大大咧咧的,總撞到桌角疼得齜牙咧嘴。
余凜走路卻很輕,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以前覺得溫柔,現在只覺得膈應。
她掏出手機,給****發了條消息:查余凜,事無巨細,三天給我結果。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茶幾上,余凜正好端著水走過來,遞到她手里,“晚棠,喝點水。”
水是溫的,不燙不涼,就像余凜這個人永遠恰到好處。
江晚棠握著水杯,心里莫名發慌,這背后一定藏著她不知道的東西。
三天后,厚厚的一袋調查報告放在江晚棠的辦公桌上。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封口上猶豫了十秒,還是撕開了文件袋。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沒什么特別,翻到第二頁,江晚棠的目光驟然頓住。
那是兩年前的通話記錄,沈月影出車禍前一天,余凜在深夜和一個叫劉強的修理工通了四次電話。
出事前三天,沈月影的車子在一家小汽修店做保養,修理工正是劉強。
記錄里寫著,除了常規保養,還動過剎車系統,只是這一項被劃掉了,沒收費也沒備注。
再翻一頁,是張照片。
余凜戴著口罩**,在汽修店門口給劉強塞了個鼓鼓囊囊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