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的腿已經軟了。
醫生迅速接過孩子，護士推著擔架沖進去。
“高燒多久了？”
“抽搐多長時間？”
我回答得斷斷續續，腦子一片空白。
門關上。
紅燈亮起。
我站在門口，手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走出來。
他摘下口罩，看著我，語氣平靜。
“孩子燒得太久了，大腦有損傷。”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他頓了頓，說得更直白。
“智力可能會受到影響，恢復的可能性不大。”
我站在那里，沒有動。
耳朵像被堵住了一樣，聽不清后面的話。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我慢慢退到墻邊，靠著坐下去。
手捂住臉，整個人開始發抖。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摸出手機。
屏幕上有她的名字。
我按下撥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人說話。
她的呼吸有點急。
“干嘛？”
我張了張嘴，聲音卻很輕。
“孩子……腦損傷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
她像是換了個姿勢，語氣變得不耐煩。
“過不下去就離。”
我愣住。
她繼續說，聲音壓得低低的。
“子倫胳膊疼，我得照顧。”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煩躁。
“女兒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別老找我。”
電話掛斷。
屏幕黑了。
我坐在樓道里，燈光昏暗，墻壁冰冷。
外面還在下雪。
我低著頭，肩膀一點一點往下塌。
喉嚨發緊，聲音卻壓不住。
眼淚往下掉，砸在地上。
那一刻，我心里某個地方，徹底裂開了。
02
女兒醒來的時候，是在病房的第二天清晨。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眼神發空。
我湊過去，小聲喊她名字，她遲了幾秒才轉頭，像是反應不過來。
“爸爸……”
兩個字說得很慢，很生硬。
我喉嚨一緊，強忍著點頭，伸手去摸她的臉。
醫生后來把我叫到一邊，說話很直接。
“損傷已經形成了，后續要長期康復訓練，費用也不低，你做好準備。”
我點頭，沒有再問。
那天出院，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回家。
屋子很冷。
桌上還有沒收拾的年夜飯，已經發硬。
馮瑾瑾沒有回來。
她只發了一條短信——“我這幾天不回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機扔到一邊。
那天晚上，女兒發燒反復，我整夜沒睡。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發呆，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小動物。
我抱著她在屋里來回走，腳底都麻了。
窗外天亮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日子已經變了。
之后的時間，被切成一段一段。
白天，我去送外賣。
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但我不敢停。
訂單多的時候，我一邊跑樓，一邊想著藥錢、復健費，還有下個月的房租。
手機一響，我就立刻接。
有一次手指凍得發僵，點錯了單，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
我一句都沒回，低頭道歉。
晚上，我帶女兒去做康復。
她坐在小椅子上，眼神慢慢地跟著老師的手移動。
“跟我念，爸——爸。”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我蹲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慢慢來，不急。”我輕聲說。
她盯著我，嘴唇動了動。
“爸……爸……”
兩個音節斷開，像是被卡住。
老師點頭：“有進步。”
我卻笑不出來。
一次練習要重復幾十遍。
她說得吃力，我聽得心疼。
回到家，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我輕輕把她抱到床上，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么。
洗手間的燈亮著。
我坐在馬桶蓋上，手撐著臉，整個人往下塌。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沒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
門外很安靜。
這樣的日子，一天接一天。
馮瑾瑾偶爾會回一次家。
她穿得精致，身上帶著香水味。
進門的時候會皺眉，看一眼地上的玩具。
“怎么這么亂？”
我正在給女兒喂藥，沒抬頭。
她站了一會兒，像是覺得無趣，直接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語氣冷淡。
“錢準備好了嗎？我那邊要用。”
我把錢包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