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有十幾級，盡頭是一個不算大的空間。
我走了下去。
手機的光照到墻上的時候，我愣住了。
墻上掛著七張照片。黑白照，放大的。七張臉，七個人。照片下面各壓著一小撮頭發。最左邊那張，是宋明。倒數第二張，是我媽。最后一張，是我。
我的照片旁邊已經釘好了一根釘子。是空的。在等我。
地窖正中央放著一張供桌。桌上擺著四個骨灰盒，大小一樣，全是黑色的。每一個都用紅布封著口。我數了一下——四個骨灰盒。但墻上的照片是七張。
爸爸說骨灰盒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我掀開第一個盒子的紅布。里面是空的。第二個。也是空的。第三個。還是空的。
**個不一樣。不空。里面有一團頭發，灰白色的，很長，盤成鳥窩的形狀。頭發的正中間插著一根針，針上纏著紅線。紅線的另一端延伸出來，分成好幾股，每一股都連著墻上的一張照片。
線連著照片下面那些頭發。
我伸手去拔那根針。指尖碰到針的瞬間，頭頂傳來一聲響。是鐵門合上的聲音。
我轉頭。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是我媽。不，不是我媽。她的臉是我媽沒錯，但她看我的眼神不是我**眼神。我媽看我的時候，眼里的東西是溫柔的。這個女人看我的眼神，是饑餓的。
***臉換進了我**身體里。
“小禾，幫奶奶一個忙。”她一步步走**階，聲音很輕，“把那根針***。”
我沒有動。我知道那根針是什么。那是定魂的針。***魂魄被釘在這些頭發和紅線之間，針一旦***，她就能徹底占據她想要的身體。現在是媽**身體。下一個就是我的。
奶奶離我越來越近。
“你不幫奶奶，奶奶只能自己來了。”
她伸出手。那只手——我**手——我牽了二十年的那雙手，朝我的脖子伸過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供桌。手在身后亂摸，摸到了一樣東西——骨灰盒。**個，有頭發有針的那個。
奶奶還在逼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舉起骨灰盒，用力摔在地上。
盒子碎了。頭發散了出來。在手機手電筒的冷光下，我清楚地看到——那根連著照片的紅線在斷裂，一根一根地崩開。每斷一根，就有一張照片從墻上掉下來。
奶奶尖叫了一聲。不是我**聲音了。是***。蒼老的、嘶啞的、從九十歲的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她的身體開始抽搐。不——不是抽搐。是在切換。她站在臺階中間，臉在變。一會兒是我媽，一會兒是奶奶，一會兒又變成我媽。兩張臉在同一個頭骨上快速交替，像兩層面皮在互相撕扯。
最后她倒下了。臉定格在一半——左邊是***皺紋，右邊是我**皮膚。一動不動。
地窖里安靜了。安靜到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的眼睛還睜著，左眼是渾濁的灰色，右眼是我媽棕色的虹膜。
“小……禾……”
右半邊嘴唇動了。是媽**嘴唇。
我跪下去。
“媽——”
“針……”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還沒……斷完……宋明……還連著……”
我猛地轉頭。墻上還剩一張照片沒掉——宋明的照片。下面那撮頭發還連著一根紅線，線延伸出去，穿過地窖的墻壁，不知通到哪里。
我撿起地上那根針。線連著針，針連著宋明。宋明連著奶奶最后一絲魂魄。如果不徹底斷開，奶奶還能借著宋明的身體活過來。他會變成第二個奶奶，繼續借壽，繼續換身體，繼續活下去。而我媽，會死在地窖里。她的意識正被奶奶殘存的魂魄一點點吞掉，左半張臉的皺紋正在往右半張臉蔓延。
我握緊針。
“媽……我愛不了你是假的……”
我咬著牙。閉上眼。猛地一扯。
紅線從墻里抽出來，斷了。
宋明的照片從墻上掉下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很脆。
地窖里響起一聲低沉的**。不是人的聲音，是墻壁在震，是泥土里的根在斷裂，是某種纏繞了這個村子九十年的東西終于松開了。
然后一切都靜了。
我**臉恢復了。皺紋褪去，皮膚重新變光滑。她睜開眼，棕色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