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低，賣不上價。
我就去問，去學。
村頭的老劉種了四十年的地，我去他那里坐，也不說話，就看他怎么翻土，怎么施肥，怎么判斷墑情。
他起初不耐煩，后來見我每天都來，就開口教了。
我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本子上，晚上借著煤油燈抄了三遍。
那個屋頂第二年冬天開始漏，一下雨，床頭就濕一片，我把臉盆接在下面，雨聲噼里啪啦打在盆底，整夜都睡不踏實。
我沒有修屋頂，因為沒錢買瓦。
我把那塊五畝地種出了糧食，賣了換錢，然后去鎮上買了三件棉衣，兩件給陳奶奶，一件給自己。
剩下的錢，我存起來。
縣城有一個農業技術推廣站，每個月會來村里發一張簡報，我每一期都收著，讀了不止一遍。
里面有一期寫的是玉米新品種，抗旱，產量比普通品種高出百分之三十，但是種子貴，一畝地的種子錢是普通種子的五倍。
我算了一下，我手里的錢剛好夠買兩畝地的種子。
我買了。
那年秋天，那兩畝地的收成比周圍所有人的地都高，我把糧食拉到**站，換回來的錢裝了半個袋子。
我捏著那個袋子站在**站門口，外面太陽很大，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我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就是想，這條路走得通。
然后我把那筆錢換成了更多的種子，又買下了村里兩戶出去打工的人家空著的十畝地使用權，每年給他們一點租金，地歸我種。
五畝變十七畝，十七畝變三十畝。
我種地，也倒騰山貨，秋天收了板栗核桃，馱進城里賣給干貨店。
我學會了講價，學會了看人，學會了什么時候該沉默，什么時候開口一句話值一千塊。
屋頂我修了，換了新瓦，順帶把墻也重新抹了一遍石灰。
陳奶奶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半天，說，你這孩子，比男人還能干。
我說，奶奶，我本來就沒指望男人能干什么。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二十歲那年，縣里來了一個搞土地流轉的公司，在村里收地，開的價格不錯。
我沒賣。
我去打聽了那個公司的底細，拿到了他們的投資方信息，又找到了縣農業局的**文件。
我看出來了，那塊地有價值，不是現在，是三年以后。
我等了三年。
三年后，縣里新修了一條高速，出口就在那片地附近，那一片的地價漲了四倍。
我把地轉給了一家物流公司，拿到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大錢。
然后我去了城里。
不是投奔他們。
我在城里注冊了一家農產品貿易公司，把我這幾年建立起來的山貨渠道做成正規生意，又拿著那筆錢入股了本地一家冷鏈物流的早期項目。
五年時間，那個項目上市了。
我手里的股份，換算成現金，是一個我媽這輩子念叨的所有數字加起來都沒法比的數。
我在城里買了房子，換了手機，換了衣服，換了名片上的抬頭。
我沒有換名字。
我還叫陳寧。
就是當年那個喝湯的陳寧，端著搪瓷缸子跑出去，水灑了一半在手背上的陳寧。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頭像是朵花。
"寧寧，是我，姐。你現在在哪兒？聽說你發達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我沒動，就那樣看著。
然后我把手機放回桌上，去泡了一杯茶，坐在窗邊，看樓下的車流。
我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我回復了兩個字：
"在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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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姐陳嘉比我先到。
她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摸到了我公司的地址，在前臺說是我姐姐，要見我。
前臺小林發消息給我，說外面有個女士自稱是您姐姐。
我說，讓她進來。
她進來的時候，我正在開視頻會議，屏幕上是我們在成都的合作商，正在談一批冷鏈倉的擴建方案。
她推門進來，先是掃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靠窗那排書柜上停了一秒，又落在我的臉上。
我沒摘耳機，對著屏幕說，王總，我這邊有點事，我們下午三點再接著談，參數我回頭發給你，沒問題。
掛了會議。
然后我摘下耳機，轉過椅子，看著她。
她比小時候胖了一點，頭發燙過，穿了一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