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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南朝浮浪人

南朝浮浪人 生暖玉 2026-05-01 12:03:13 古代言情
逃亡------------------------------------------,陳舟就把阿沅從草席上搖醒了。,被搖醒時迷迷糊糊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哥,再睡一會兒”,翻了個身又要睡。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小貓,雙手還攥著那半塊餅的布包,放在胸口。“阿沅,起來。”陳舟壓低聲音,手掌覆上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他的手冰涼,阿沅被激得一激靈,徹底醒了。,她睜大了眼睛,兩顆淚痣在月光透過席縫照進來的微光中若隱若現。她看到哥哥蹲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不是平時那種麻木的、認命的表情,而是一種緊繃的、像弓弦一樣拉滿了的東西。“別說話。穿鞋,跟我走。”。十一歲的浮浪人孩子,早就學會了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她摸索著找到自己的鞋,一雙用草繩編的涼鞋,鞋底已經磨穿了,腳趾頭從前面露出來,飛快地套上腳。,先探頭出去看了看。,亮得有些不妙。四月十三,月亮圓了大半,銀白色的光灑在聚落的草棚上,把每一根葦草都照得清清楚楚。聚落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鼾聲和嬰兒的啼哭。遠處,碼頭上還有幾點燈火在晃。那是夜班卸貨的苦力在干活,號子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沒有馬蹄聲,沒有腳步聲,沒有鐵甲碰撞的鏗鏘聲。“走。”,從棚子里鉆出來。阿沅的手很小,冰涼的,指尖上有凍瘡留下的疤痕,摸上去粗糲糲的。她的手緊緊攥著陳舟的手指,指甲掐進他的指縫里,但他沒有甩開。,在草棚之間穿行。腳下的泥地濕滑,踩上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泥水從腳趾縫里擠出來,發出細微的“吧唧”聲。陳舟盡量踩在草根上,聲音會小一些。阿沅學著他的樣子,一腳一腳地踩,每一步都很小心。,蘆葦長到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墻。陳舟帶著阿沅鉆進了蘆葦蕩。蘆葦的葉子劃在臉上,生疼,留下一道道細細的紅痕。阿沅的頭發被蘆葦掛住了,她小聲“嘶”了一下,自己伸手把頭發扯出來,扯下來幾根,疼得眼眶發紅,但沒有哭。,是一排廢棄的磚窯。,已經荒廢了幾十年。**塌了大半,只剩下最靠里的幾孔還勉強能站人。窯口長滿了野草和藤蔓,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張張張開的嘴,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陳舟選了最靠里面的一孔**。洞口被一叢荊棘半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身體擠開荊棘,尖刺扎進胳膊里,疼得他咬緊了牙關。阿沅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帶刺的枝條。
**里很黑,比草棚里還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泥土味,混著蝙蝠糞便的腥臭。地上全是碎磚和灰燼,踩上去咔嚓咔嚓響。陳舟摸黑往前走,手扶著窯壁,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被火燒得變了形的磚面。
走到最里面,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圈。地上的碎磚少一些,地面相對平整。他脫下自己的外衣,鋪在地上。
“坐這兒。”
阿沅坐下了。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
“哥,”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們為什么要跑?”
陳舟在她身邊坐下來,后背靠在窯壁上。磚壁冰涼,透過單薄的中衣,冷意一直滲到骨頭里。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風聲。蘆葦聲。遠處碼頭上的號子聲。沒有追兵的聲音。
“有人要殺我。”他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
阿沅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她轉過頭,在黑暗中看著陳舟的方向,雖然什么都看不見。“誰?”
“你還記得前幾天碼頭上那匹馬嗎?撞了我的那匹。”
“記得。”阿沅的聲音帶著恨意,“他們說那是王家的馬。”
“對。王家的。”陳舟頓了一下,“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們怕我說出去,所以要滅口。”
阿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做了一件讓陳舟意外的事,她沒有哭,沒有發抖,而是把身體往陳舟身邊靠了靠,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哥,我不怕。”
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陳舟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攬住了妹妹的肩膀。她的肩胛骨硌手,像兩塊石頭,隔著薄薄的衣裳都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
“你睡一會兒。”他說,“天亮之前我叫你。”
“哥不睡嗎?”
“哥不困。”
阿沅沒有再說話。她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她的頭靠在陳舟的肩膀上,重量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但陳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衣裳傳過來,溫熱的,像一小團火。
**外面,風停了。月亮慢慢向西邊移動,月光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有一只蜘蛛在慢慢地爬,八條腿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個微小的、在月光下散步的幽靈。
陳舟沒有睡。
他在想事情。
原主的記憶里,王氏在建康的勢力大到了什么程度?烏衣巷里,瑯琊王氏的宅邸占了整整一條街。朝堂上,王氏子弟遍布九卿六部。軍中,王氏的部曲和門生數以千計。就連宮里的太監和宮女,都有不少是王氏的人。
得罪了王氏,就等于在建康城被判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他不去城北校場報到,王氏的人會來找他。如果他去了,那就是自投羅網。無論哪條路,都是一個死字。唯一的生路,就是消失,讓王氏的人以為他已經死了,死在那匹**撞擊下,死在秦淮河里,死在一個浮浪人應該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