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長勢喜人------------------------------------------，是從一碗牛肉面開始的。，她八點四十慢悠悠晃進去，端了一碗牛肉面，加了兩勺辣椒，找了個角落坐下。她對食物的態度向來虔誠，一口面一口湯，吃得專注而享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碗面。，余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餐盤里滿滿當當擺著兩碗粥、兩枚茶葉蛋、兩杯豆漿和一籠小籠包。她大步流星地穿過食堂，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張桌子。，謝臨正縮在靠墻的位置，面前什么都沒有。，默默看著王煦把其中一碗粥放到謝臨面前，又把茶葉蛋剝好擱在碟子里推過去。整**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仿佛已經排練過一百遍。，裴霽月隔著大半個食堂看清了她的表情——先是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然后猶豫，最后嘴唇動了動，大概是說了句“謝謝你”。，坐下來開始啃自己的小籠包，一邊吃一邊說著什么。謝臨沒動筷子，只是垂著眼睫安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拿起勺子。，嚼了嚼咽下去，面無表情地喝了口湯。，對謝臨的好，是不是有點好過頭了？。大一開學的時候總有幾個社牛忙前忙后幫這個幫那個，但王煦的熱心不太一樣。她幫謝臨的時候，眼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易碎品的小心翼翼。。這才第二天，王煦已經在謝臨身上花了至少三份早餐了。，然后把這個問號扔進了心里那個標著“待觀察”的文件夾。？吃面要緊。---
早讀課是八個人的班級里最安靜的時刻。
班主任規定早讀自由安排，可以看書、可以自習、可以小聲朗讀。裴霽月選了一本從家里帶來的閑書，是一本關于如何養烏龜的科普讀物，她覺得這玩意兒比課本有意思多了。
兩個路人女生坐在前排，腦袋湊在一起看一部手機，時不時發出被壓低的竊笑聲。正常女生，正常行為。裴霽月在心里給她們打了兩個綠色的勾。
柳愛茨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本英語原版書，脊背挺直，側影安靜。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頭發用一枚珍珠發夾別在耳后，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的知性美。
裴霽月看了她一眼，準備收回目光。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靠墻位置的沈知意和江敘。
沈知意沒在看書。她面前攤著一本教材，翻開到某一頁，從上課到現在二十分鐘過去了，她一頁都沒有翻過。她的目光不在書上，而是在旁邊的江敘身上。
那目光安靜而固執，像是在看一件必須時刻確認其存在的物品。
江敘低著頭看書，裴霽月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走廊窗外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清秀的眉骨和微微抿緊的唇線。她看書的速度比沈知意快多了，大概三五分鐘就翻一頁，看起來相當專注。
但是。
裴霽月的目光在江敘身上多停了一秒。
她專注過頭了。
那種專注不是沉浸在閱讀里的專注，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鎖死在書頁上、刻意不與外界有任何接觸的專注。像是在用這本教材當盾牌，把自己和身旁那個人的注視隔開。
裴霽月翻了一頁烏龜飼養指南——草龜需要經常曬太陽，否則容易得腐甲病——然后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
有人在走廊經過，腳步聲從門口掠過。沈知意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僅僅是肩膀轉了極小幅度，她的手臂就自然而然地往江敘的方向移了寸許，把江敘和走廊那一側隔開。
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做完之后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而江敘那邊的反應更讓裴霽月覺得有意思。在沈知意做出這個保護性動作的瞬間，江敘的脊背有肉眼可見的僵硬——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前傾，像是在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又生生地止住了。
然后她又恢復了看書的姿勢，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裴霽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這倆人之間，有東西。
不是普通閨蜜黏糊糊的那種“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東西，而是某種更沉的、更密的、像是隱形的鎖鏈一樣纏繞在兩個人之間的東西。
她低頭繼續看烏龜飼養指南。
草龜還挺好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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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的時候，裴霽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她走到走廊的窗邊透了透氣，順便用眼角的余光把教室門口的畫面收進眼里。
柳愛茨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去走廊活動或去洗手間，而是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彎，走到了謝臨的座位旁邊。
謝臨正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昨晚沒睡好，整個人縮在校服外套里，只露出半個頭頂和一簇有些毛糙的頭發。
柳愛茨彎下腰，輕聲說了句什么。裴霽月隔著玻璃窗聽不太清，但從口型推測，大概是問謝臨有沒有不舒服。
謝臨從臂彎里抬起頭，裴霽月看到了她有些發紅的眼眶——不是哭過的紅，而是睡眠不足的、帶著疲倦的紅。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裴霽月沒捕捉到內容。
柳愛茨伸手替她攏了攏垂到額前的那簇碎發，動作輕緩而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她的手指拂過謝臨的額頭，然后將碎發別到耳后。收回手時，指節不經意間擦過謝臨的耳垂。
謝臨的身體非常明顯地僵了一下。
柳愛茨收回了手，笑了笑，又低聲說了句話，然后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裴霽月把這一切看完，臉上依舊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死魚臉，但內心已經在瘋狂刷彈幕了。
——等等，柳愛茨看謝臨的眼神，那個溫柔也太超標了吧？
——她看別人的時候也溫柔，對，她是那種對誰都很好的性格，但仔細想想，她對謝臨的“好”和“對別人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對別人是點到為止的熨帖，對謝臨是恨不得包進玻璃紙里的呵護。
——而且剛才那個動作，那個攏頭發的動作，普通女同學之間會有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嗎？可能有吧……但謝臨的反應太可疑了，普通人被閨蜜攏個頭發會僵成一塊木頭嗎？
——除非不是閨蜜。
裴霽月面無表情地轉身回了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她翻開烏龜飼養指南，找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草龜對水質要求較高，建議定期換水——然后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小小的“謝”字，又畫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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