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大會------------------------------------------?！氯藗冇猛暝顼?，主子們還沒開始使喚人，正是一天里最完整的一段空檔。。，是將軍府實在沒有能容納六七十號人同時站著的屋子。正廳平時用來待客，足夠寬敞，但讓下人們進正廳開會，在將軍府的歷史上從未有過。，府里就炸了鍋。“在正廳開會？咱們？夫人說了，所有人，一個都不許少。去正廳？我進府八年了，連正廳的門檻都沒邁進去過。可不是嘛，那地方是老爺會客的，咱們下人哪能進去……新夫人到底要干什么？”。。，正廳里黑壓壓站滿了人。，加上青蘿，六十八顆腦袋。男仆在東，女使在西，廚娘伙夫站在最后面。沒有椅子，全站著。不是段青嵐不給坐，是正廳里實在擺不下六十七把椅子。，像一鍋將開未開的水。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踮腳張望，有人臉上寫著好奇，有人嘴角掛著不屑。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進府剛滿三天的女人。
正廳的北墻下，擺了一把太師椅。
那是云起平時會客坐的位置。
此刻空著。
段青嵐沒有坐那把椅子。
她讓人從廂房搬了一張長條桌出來，橫在正廳中央。桌上鋪了一塊深藍色的粗布，布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疊裝訂好的冊子。
一根柳枝炭筆。
一盞溫熱的茶。
她自己站在長條桌后面，面朝眾人，背對空著的太師椅。
這個站位是經過考慮的。太師椅在她身后，意味著她不是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坐在那個位置上發號施令，而是以執行者的身份站在前面推進工作。
至于云起——他說了今天不露面。
“你搞你的，”昨晚他是這么說的，“我看看?！?br>段青嵐知道他的“看看”是什么意思。輪椅大概率會停在正廳側門后面的陰影里，隔著簾子，不動聲色地觀察一切。
她無所謂。
公開透明，接受**，這是應該的。
辰時三刻一到，段青嵐用炭筆敲了敲茶盞。
叮的一聲脆響，正廳里的嗡嗡聲漸漸平息。
六十七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段青嵐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沒有緊張。
前世參加過十二次面試，被七八個考官盯著都能侃侃而談，區區六十七個下人算什么。更何況這次她不是被考的那個，她是出題的那個。
“各位?！?br>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語速不快，確保最后一排的人也聽得見。
“我叫段青嵐。三天前嫁進將軍府，是將軍府的女主人?！?br>沒人接話。
“今天叫大家來，只有一件事——從今天起，將軍府的規矩要變?！?br>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波紋無聲地擴散開來。
前排的幾個丫鬟交換了眼神。中間的兩個管事嬤嬤同時皺起了眉。后排的粗使雜役們沒什么表情變化，對他們來說規矩變不變都差不多，反正永遠是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
段青嵐把這些反應一一看在眼里。
她翻開面前的冊子。
“在宣布新規矩之前，我先說三件事?！?br>“第一，為什么要變?！?br>她的目光掃過東側那一排男仆。
“將軍府目前在冊下人六十七人。但過去三天，我在府里走動了十幾趟，從來沒有一次見到超過五十個人同時在崗。剩下的人去哪了？有的在屋里睡回籠覺，有的出府辦私事，有的干脆是掛名領餉的虛額。這些事，你們比我清楚?！?br>東側那排男仆里，有人的頭低了下去。
“第二，變什么?！?br>段青嵐豎起兩根手指。
“核心就兩條。一，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二，干好干壞不一樣。”
她指向身后墻上貼著的一大張紙——那是她連夜畫的“將軍府組織架構圖”，用炭筆描了三遍才夠粗夠黑，確保最后一排的人也能看見。
“從今天起，將軍府分四個部門。內務部，管生活起居和人事調配。財務部，管銀錢收支和庫房物資。安保部，管門禁巡夜和府內安全。外聯部，管對外應酬和來客接待?！?br>“每個部門設一個組長。組長對我負責，組員對組長負責?！?br>“組長每月考核一次。連續三個月考核不合格，換人?！?br>這話落地，前排幾個人的臉色變了。
管事嬤嬤劉嬤嬤——府里資格最老的仆人，伺候過云起的母親——嘴角抿成一條線。
“第三，不變什么?！?br>段青嵐的語氣忽然緩了緩。
“月錢不變。該多少還是多少?！?br>后排的雜役們明顯松了一口氣。
“不但不變，做得好還有額外獎賞。每月評優，前三名另加賞銀。評優的標準貼在組織架構圖旁邊，會后自己去看?！?br>雜役們的眼神變了。從“又要折騰我們”變成了“好像可以聽聽”。
段青嵐停頓了片刻，讓這些信息在人群里消化。
然后她說出了今天最關鍵的一句話。
“接下來，我宣布各組組長名單。”
正廳里的空氣驟然收緊。
組長。這個詞昨天之前沒人聽過，但所有人都隱約明白了它的分量——這是新規矩里的“管事”，是能管人的人。
“內務組組長，青蘿?！?br>青蘿站在段青嵐身后，聞言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財務組組長——”
段青嵐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落在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站在男仆隊伍的最邊上，不跟任何人擠，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陳安。原庫房管事?！?br>名叫陳安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微微躬身，沒有多話。
“安保組組長，趙虎。原是門房領班?！?br>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后排擠出半個身子，嗓門粗大：“謝夫人！”
“外聯組組長，暫時由我兼任，后續有人選了再調整。”
段青嵐合上冊子，抬起頭。
“最后一個****?！?br>她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劉嬤嬤身上。
全場安靜了一瞬。
劉嬤嬤在將軍府的資歷太老了。云起的母親還在世時她就在府里伺候，老夫人過世后她留了下來，管著內院的大小事務。云起對她的態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仆了，只要不出大亂子，由她去。
這種資歷，讓劉嬤嬤在新規矩面前，成了一道無法繞過去的坎。
所有人都在等段青嵐怎么安排她。
安排低了，劉嬤嬤必然不服。安排高了，等于舊勢力換了個名頭繼續坐大，新規矩就是個笑話。
段青嵐看著劉嬤嬤，劉嬤嬤也看著她。
一個嘴角掛著審視，一個眉眼平靜如水。
“劉嬤嬤?！?br>“老奴在?！?br>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和恭順底下壓不住的倚老賣老。
段青嵐微笑了一下。
“從今天起，您是質檢組組長?！?br>劉嬤嬤的眉毛跳了一下。
“質檢？”她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敢問夫人，這質檢組，管什么？”
“什么都不管。”
劉嬤嬤一愣。
“也什么都管?！?br>段青嵐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正廳的每一個角落。
“質檢組的職責是——**。**內務組有沒有按標準干活，**財務組的賬目清不清楚，**安保組的巡邏到不到位。您不需要親自上手做任何事，您只需要看，然后向我匯報?！?br>“哪個組的工作不到位，質檢組提出整改意見。哪個組連續三次整改不合格——”
段青嵐頓了頓。
“組長換人?！?br>正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嬤嬤身上。
這個安排**了。
給的是**權，聽起來比所有組長都高半級。但剝奪的是實權——劉嬤嬤以前直接管著內院的人事、采辦、廚房，手底下實打實有二十幾號人聽她調遣。
現在呢？手底下一個兵都沒有。只有一雙眼睛，一張嘴。
而且她**的所有人，都變成了她的對立面。
劉嬤嬤的臉皮**了一下。
“夫人，”她的聲音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奴伺候將軍二十年，從老夫人那輩就在府里了，從沒聽過這種規矩?！?br>這句話說得很聰明。
不是在質疑規矩本身，而是在提醒段青嵐——論資歷，你差得遠。
段青嵐的笑容沒有變。
“那您現在聽到了?！?br>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嬤嬤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組織下一句反擊，段青嵐已經接上了話。
“劉嬤嬤，您伺候將軍二十年，府里上上下下沒有您不熟悉的地方，沒有您不認識的人。這份資歷，整個將軍府找不出第二個。”
這話是捧。
“正因為如此，質檢組組長這個位置，除了您，誰也坐不了?！?br>這話是壓。
“別人坐上去，各組組長未必服氣。您坐上去，誰都得認。”
段青嵐的笑意微微深了一層，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當然，權責是對等的。質檢組有權**所有人，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哪個組出了問題而您沒有及時發現、沒有及時上報，第一個**的——”
她停了一拍。
“就是質檢組組長?！?br>劉嬤嬤的臉色終于變了。
“夫人，這……”
“具體**條例貼在墻上，會后您可以慢慢看。”段青嵐打斷她，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簡單來說，三次失職，組長撤換。五次失職，逐出將軍府。”
她的目光平平靜靜地落在劉嬤嬤臉上。
“劉嬤嬤，您伺候將軍二十年，我相信您不會讓我有機會動用這條規矩的。對吧？”
劉嬤嬤張了張嘴。
她想說“老奴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想說“夫人這是為難老奴”，想說“我要見將軍”。
但她什么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正廳側門的簾子后面，有輪椅的影子。
將軍在聽。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但他在聽。
這意味著什么，劉嬤嬤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奴……領命。”
四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二十年的不甘。
段青嵐點了點頭，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語氣里的情緒，轉向全場。
“各組組長留下，其余人散會?；厝ブ?，各組長把本組的花名冊整理出來，明天交給我。格式樣板在青蘿那里領?！?br>她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散會。”
人群緩緩散去。
正廳里只剩下幾個組長和段青嵐。
側門的簾子動了動，輪椅的影子消失了。
段青嵐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她翻開冊子，對著幾個組長開始分配第一周的具體任務。
聲音平靜，條理清楚。青蘿抱著花名冊樣板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低頭寫字的側臉。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小姐在新婚夜說過的一句話。
“從明天開始，正式開展工作?！?br>當時她覺得小姐是在說胡話。
現在她忽然覺得——
小姐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