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刃------------------------------------------。不是下城區那種鈍重的、帶著霉味的痛。這種痛很干凈，像被精密儀器切割過，每一道傷口都被某種冰涼的東西妥帖包裹。他睜開眼，看見穹頂是淡金色的，流動著模擬晨昏的光譜。"醒了？"聲音從右側傳來。云霧幽沒有立刻轉頭——殺手的第一課，永遠不要讓敵人知道你的清醒程度。他保持呼吸頻率，指尖悄悄探向身下的床墊。。某種他只在黑市**清單上見過的、產自上城區生態穹頂的天然蠶絲。"你在找這個？"林安念坐在床邊的絲絨扶手椅上，手里轉著一柄解剖刀。正是云霧幽后腰藏著的那把，刃口還殘留著下城區的血銹。他今天換了件象牙白的睡袍，領口敞得太低，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的紅痕——那是云霧幽昏迷前的"警告"。"我的刀。"云霧幽終于開口，聲音嘶啞。他撐起身體，這個動作扯動了右肩的貫穿傷，繃帶下立刻滲出淡紅。但他沒停，直到背靠床頭坐直，九條尾巴——現在被仔細清洗過、包扎過的尾巴——在身后鋪成扇形的戒備姿態。"現在是我的刀了。"林安念起身，睡袍下擺掃過地毯上某種云霧幽不認識的古老圖騰。他走到床邊，距離近到能共享體溫，然后做了一件讓云霧幽瞳孔驟縮的事——他跪了下來。，像騎士向君主效忠，或者信徒向神像獻祭。這個高度讓他們的視線平齊，林安念仰著頭，鉑金色的獅尾在身后緩慢地、近乎討好地擺動。"我查過了，"他說，指尖輕輕搭上云霧幽擱在床單上的手，"你是云霧幽，十四歲，但卻是下城區幽冥幫前首席殺手，三個月前脫離組織，上周**鐵鼠幫頭目趙三，被兩方勢力同時懸賞。"他頓了頓，拇指摩挲著對方指節處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你值四千萬星幣，活捉翻倍。""那你該把我交出去。"云霧幽試圖抽手，卻被握得更緊。林安念的掌心有上城區少爺不該有的薄繭，位置很刁鉆，是常年使用某種精密器械留下的。"我買了。"林安念從睡袍口袋掏出一張晶卡，在云霧幽眼前晃了晃，"四千萬的兩倍，買斷你所有的債務、懸賞、以及——"他湊近，鼻尖蹭過狐貍敏感的耳廓，"過去的名字。"。這不是他預料的反應。上城區的權貴他見過，在**任務的邊緣，在奢華轎廂的投影里。他們是另一種生物，貪婪，懶惰，把下城區的人當作消耗品。他們不會跪下來，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像是饑餓的獅子終于找到匹配的利齒，既想撕碎，又想收藏。"你想要什么？"他再次問道，這次聲音更低。林安念笑了。他忽然發力，將云霧幽按回床頭，動作快得不像養尊處優的少爺。獅尾纏上狐貍的腰，尾尖的鬃毛掃過包扎好的斷尾處，引起一陣戰栗。"教我。"他在對方耳邊說，呼吸滾燙，"你說過我太慢了。"。云霧幽站在林安念的私人訓練室里，穿著不合身的運動服——林安念的，袖口挽了三道才能露出手腕。房間四面是某種特殊的合金墻壁，他認出來，是軍用級別的吸能材料，能承受小型爆破。"基礎測試。"林安念站在十米外的操控臺前，手指在全息鍵盤上跳躍，"讓我看看幽冥的底子。"
墻壁突然裂開，十二個機械靶標以不同角度彈出。云霧幽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評估——三個高威脅，九個干擾項，最優解是順時針螺旋突進，利用視覺盲區——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左肩的傷在**，但肌肉記憶壓過了疼痛。云霧幽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切入場中，手刀、肘擊、膝撞，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切斷靶標的"頸椎"部位。最后一個靶標落下時，他聽見林安念鼓掌的聲音。
"很漂亮，很優雅。"少爺從操控臺后走出來，眼里有某種云霧幽讀不懂的光，"但有個問題。"
"什么？""你殺它們的時候，"林安念走到他面前，伸手拂去他額角的汗，動作親昵得像在擦拭珍寶，"眼睛里沒有我。"
云霧幽皺眉。"靶標沒有眼睛。"
"但我在看。"林安念的手指滑到他頸側，感受那里急促的脈搏，"我要你殺東西的時候，想著我。想著我會獎勵你，或者懲罰你。"他的拇指按上云霧幽的喉結，輕輕施壓，"想著你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流給我看。"
狐貍的尾巴全部豎了起來。這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原始的警覺，獵物發現陷阱時的本能反應。
"你瘋了？""也許。"林安念不否認，反而笑起來，犬齒尖銳，"但瘋子的收藏更珍貴，不是嗎？"他忽然收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黑銀色的項圈，內側刻著復雜的電路紋路，"***，生命監測，以及——"他當著云霧幽的面按下某個按鈕，項圈發出微弱的嗡鳴，"緊急止血噴霧，納米級修復機器人，能在你心臟停跳后維持四分鐘腦活性，還包含了能讓野生獸人服從的電擊和震動，會根據獸人的情況調節檔次。"
云霧幽盯著那枚項圈，認出這是上城區****的裝備，黑市價格能買下半個下城區。"戴上它，"林安念的聲音輕下去，像是在哄騙，又像是在懇求，"讓我能隨時找到你。作為交換——"他拉起云霧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也可以隨時殺我。你教我怎么更快，我教你……"他頓了頓，獅耳向后壓平，露出某種脆弱的坦誠，"怎么讓你看著我。"
訓練室里安靜了很久。云霧幽想起下城區的雨，永遠帶著鐵銹和腐爛的味道。他想起自己受傷的尾巴，想起趙三臨死前驚駭的眼睛，想起無數個在巷子里獨自包扎傷口的夜晚——從來沒有人遞給他繃帶，更沒有人遞給他項圈。
他接過那枚黑銀色圓環，在林安念驟然亮起的眼神中，緩緩扣上自己的頸側。"四分鐘，"他說，聲音很輕，"不夠我逃出上城區。"
"你不需要逃。"林安念的獅尾瘋狂地擺動起來，他忽然緊緊的抱住云霧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對方嵌進骨骼，"我會重新建一座城堡，比上城區更高，比下城區更暗，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在狐貍耳尖印下一個纏綿的吻，"你殺誰都可以，只要最后回到我身邊。"
云霧幽沒有回抱他。但他的尾巴，那條被仔細包扎過的尾巴，輕輕纏上了林安念的手腕。像一種默許。也像一種，獵人放任獵物走進更深叢林的縱容。
當晚。
林安念的書房里，全息投影亮著。那是云霧幽的資料，最后一頁被他用紅筆圈出——"疑似與銜尾蛇組織有關聯——待確認"。
少爺盯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個與天真面容極不相稱的弧度。
"找到你了。"他對空氣說，手指撫過投影里少年蒼白的臉，"小騙子。"
而在三層樓下的臥室里，云霧幽睜著眼睛，指尖摩挲著頸側的項圈。他認出了那個型號——上城區**最新實驗品，據說能反向追蹤佩戴者的神經信號。林安念在監視他。或者說，在期待他發現被監視。
狐貍在黑暗中笑了，九條尾巴在床單上鋪成扇形的陷阱。"彼此彼此，"他對著天花板輕聲說，"我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