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辭職五個月。
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震了一下。
我翻了個身，沒理。
又震。
還震。
連著七八條消息轟進來，我瞇著眼摸到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發消息的人——陳皓。
我前上司。
準確說，是我在錦城律所干了四年、給他當了四年“影子”的法務總監。
“蘇晚，醒了沒？”
“今天有個2.5億的并購合同，你熬個夜弄一下。”
“趕緊，明天早上九點客戶要看終稿。”
“材料我發你郵箱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兩點十七分。
五個月前我遞辭職信的時候，他說的是什么來著？
“蘇晚，你清醒一點，離了錦城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做夢。”
“我最多給你三個月，你會哭著求我讓你回來。”
三個月過去了。
五個月過去了。
我沒哭。
我也沒回去。
我反而活得比在錦城的任何一天都好。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可以。時薪五萬，先付八小時定金，四十萬到賬我開工。”
發送。
對面大概沒想到我會回這個，隔了整整兩分鐘才彈出一條：
“你瘋了？時薪五萬？你以為你是誰？”
我打了三個字。
“市場價。”
他秒回。
“你在錦城的時候月薪才一萬八！一萬八！你現在跟我要四十萬？你做什么夢呢蘇晚？”
我笑了一下。
黑暗里，這個笑大概不怎么好看。
一萬八。
對，一萬八。
四年，我替他寫了超過三百份合同，累計標的額過百億。
每一份合同都是我熬夜趕出來的。
每一次談判都是我做的方案。
每一個客戶夸的都是“陳總監手下真有能人”。
而我拿到的——
一萬八。
加上偶爾施舍一樣的幾百塊獎金。
連他秘書的一半都不到。
我沒再回消息。
他急了。
“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是黃總點名要你做的，你不做，你以后在這行別想混了。”
“你那個破工作室能接到什么案子？一年能掙十萬？”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枕頭邊上。
閉上眼。
一年能掙十萬？
上個月，我的工作室凈利潤八十三萬。
這個月的排期已經排到下月中旬。
有些話不用說。
時間會替我說。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照常到工作室。
助理許然已經泡好了咖啡，桌上放著今天的日程。
“蘇姐，九點半萬和地產的盡調會議，十一點跟方總的視頻通話，下午兩點……”
我抬手打斷她。
“昨晚陳皓給我發消息了。”
許然停住。
她跟了我三年，先是在錦城跟著我當實習生，后來我辭職，她二話沒說跟出來。
陳皓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也不陌生。
“他說什么？”
“讓我通宵趕一個2.5億的并購合同。”
許然愣了一秒，然后笑出聲。
“他是不是忘了你已經辭職五個月了？”
“沒忘。他是真找不到人干活了。”
許然搖頭，把日程表遞過來。
“活該。當初他怎么對你的，全行業都知道。蘇姐，別理他。”
我接過日程表掃了一眼。
“我沒理。我跟他報了個價，時薪五萬。”
許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就該這樣！”
九點半，萬和地產的盡調會議準時開始。
對方法務總監劉蕓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做事干脆利落。
上一次合作是三個月前，她們公司旗下一個商業綜合體的股權重組，找了三家律所都沒搞定的條款重疊問題，我花了四天理清楚。
從那以后，萬和地產就成了工作室的固定客戶。
會議進行到一半，劉蕓突然問了一句。
“蘇律，錦城那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手上的筆頓了一下。
02
“怎么？”
“我聽說他們丟了盛源集團的單子，內部好像亂得不行。陳皓到處拉關系想挽回來，但盛源的齊總根本不見他。”
盛源集團。
我在錦城的最后一個項目。
那個項目的所有法律文件都是我寫的，包括那份被業內評價為“教科書級別”的對賭協議。
陳皓在簽約當天拿著我的文件站在臺上跟齊總握手的照片，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清楚。”我說，“我已經不關注那邊了。”
劉蕓點點頭，沒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