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真畫函數曲線的側臉，機場送別時她紅著眼眶說“我會回來的”，然后是墓碑，是黑白照片，是他跪在雪地里哭到失聲的冬天。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他忍住了。
他走過去，在林知夏對面坐下。
林知夏抬起頭。
十八歲的臉，還沒有后來那種被歲月和離別磨出來的清冷。她的眼睛很亮，像秋天第一場雨洗過的天空，干凈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好，”宋淮的聲音有點啞，“我是宋淮。北體大新生。”
林知夏微微皺眉，“我們不認識吧？”
“不認識。”宋淮點頭，“但我想認識你。”
林知夏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這在2000年是很正常的反應——一個陌生男生突然跑到圖書館搭訕，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不好意思，我在看書。”她低下頭，語氣冷淡。
宋淮沒有氣餒。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時間簡史》。
林知夏的目光被那本書吸引了，但她沒抬頭。
宋淮翻開書，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每頁標注了日期和頁碼。
他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這樣。
林知夏終于忍不住看了一眼。
“你——”她猶豫了一下，“你在看霍金？”
“嗯。”宋淮抬起頭，表情認真，“但我看不懂。”
林知夏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看不懂還做這么多筆記？”
“正因為看不懂才要做筆記。”宋淮說，“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自己懂了，翻到下一頁又覺得什么都沒懂。尤其是霍金輻射那一章——他說黑洞不是完全黑的，黑洞會蒸發。這個結論我能背出來，但我不明白為什么。”
林知夏放下手里的書，正視他。
“你哪個學校的？”
“北體大。”
“體育生？”她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體育生。”宋淮點頭，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但體育生也可以看霍金。”
自習室安靜了幾秒。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很淺，但確實笑了。
“你說你不懂霍金輻射，”她從宋淮手里拿過那本書，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我先問你，你知道量子場論里的真空漲落嗎？”
宋淮搖頭。
“那好，我從頭講。”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支筆，在筆記本上畫了起來。虛粒子對、事件視界、霍金輻射的產生機制——她畫圖很快，說話更快，語速像連珠炮一樣。
宋淮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所以說——”他指著林知夏畫的示意圖，“黑洞其實是一個轉化器，把質量轉化成了能量？”
林知夏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你理解得很快。”
“因為你說得清楚。”宋淮看著她，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最會講物理的人。”
林知夏垂下眼睛，耳朵尖微微泛紅。
她咳嗽了一聲，“你還有哪里不懂？”
宋淮翻開筆記本，指了指另一頁，“這里。黑洞信息悖論——我看過幾篇文章，說法都不一樣。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是什么？”
林知夏愣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他的筆記，然后抬頭看他。
“你在認真問這個問題？”
“非常認真。”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后笑了。
這次不是淺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宋淮，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第一個會問黑洞信息悖論的體育生。”
“那我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宋淮笑了。
“還挺自信。”
“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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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聊了一個多小時。
從霍金輻射聊到黑洞信息悖論，從黑洞聊到宇宙大爆炸，從宇宙大爆炸聊到時間旅行。
林知夏說的話越來越多，表情越來越生動。她講到興奮的地方會不自覺地比劃，語速快得宋淮有時候跟不上，但沒關系——她說什么他都愛聽。
“時間旅行在理論上是可能的，”她認真地說，“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允許閉合類時曲線的存在。當然，要實現它需要的能量大得離譜，基本上不可能。”
宋淮心里說：我知道可能。
我就是從未來回來的。
但他只是笑了笑，“說不定有一天，真的有人能做到。”
“那這個人一定是個天才。”林知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