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比村里熱鬧許多，沿街有不少鋪面，趙允兒輕車熟路的騎到鎮子東頭的一個小集市附近，找到了哥哥趙軍的攤位。

說是攤位，其實就是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放著幾個大木盆和鐵皮桶，里面裝著些蛤蜊，海蠣子，小雜魚之類的東西，看起來不算太新鮮。

趙軍正蹲在旁邊，拿著小刀撬海蠣子，手上都是劃傷的口子，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

“哥。”

趙允兒停下自行車，喊了一聲。

趙軍抬起頭，看見妹妹，露出憨厚的笑容：“允兒？

你咋來了？

家里沒事吧？”

他顯然還沒聽說早上提親的鬧劇。

“沒事，我來看看你。”

趙允兒走到三輪車旁，看了看盆里的海貨，眉頭微蹙，“哥，你這貨……看起來不太精神啊。”

趙軍嘆了口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唉，沒辦法，咱家那船小，撈不了太遠的，近海的好貨越來越少。”

“這些玩意放半天就不新鮮了，價格也賣不上去，也就廠里那些圖便宜的工友下班了會買點打牙祭，賺不了幾個錢，剛夠糊口。”

趙允兒心中了然，這就是典型的原始低效的經營模式，靠天吃飯，利潤微薄。

她拿起一個瘦小的蛤蜊看了看，又環顧了一下周圍幾個類似的攤位，問道：“哥，你就這么生賣？

沒想過加工一下？”

“比如，把蛤蜊肉剝出來，海蠣子也撬出肉，洗干凈，按份賣？

或者做成辣炒的，蒜蓉的半成品？”

趙軍愣住了，撓撓頭：“剝出來？

那多麻煩，費工夫不說，也放不住啊，更容易壞。”

“如果能有辦法讓它放得住呢？

哥，你看鎮上那些雙職工家庭，下班累了都想吃點現成的，但自己處理海鮮麻煩。”

“如果我們能提供處理干凈，調味好的半成品，他們回家一下鍋就能吃，是不是更方便？”

“肯定比買這些帶殼的泥乎乎的回去自己弄愿意多花點錢。”

趙軍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說動了一點，但還是很遲疑：“理是這么個理，可是，咋放得住？

夏天一會兒就臭了。”

趙允兒心中早有計較，真空包裝機現在可能還不好搞，但可以先從其他方面改進。

她正要繼續說，目光卻被旁邊一個賣日雜的攤位上，幾卷透明的厚實塑料袋吸引了。

她走過去看了看，心里有了個初步的想法。

“哥，你先別管怎么放得住。”

趙允兒轉身，看著趙軍，“你信我不？”

趙軍毫不猶豫的點頭：“信！

你是我妹，我不信你信誰？”

“好！”

趙允兒一拍車把，“那從明天起，咱們改路子！”

“你負責收最新鮮的貨，我去找媽和鄰居嬸子幫忙，咱們試著加工！

賺了錢，算咱兄妹倆的。”

“行！

聽你的！

哥給你打下手！。”

孫立國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那間低矮的泥坯房比他離開時更顯壓抑。

孫婆子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淚，見他進來，立刻哭起來：“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這臉可算是丟盡了！

以后在村里可怎么抬頭做人啊！

都是趙家那個小賤蹄子……夠了！”

孫立國煩躁的低吼一聲，一**癱在破舊的椅子上，雙手**頭發里。

他不僅計劃泡湯，連帶著在村里的名聲也臭了，考軍校的學費更是沒了著落。

“光罵有什么用？”

孫立國眼神陰鷙，“趙允兒現在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劃清界限。”

孫婆子止住哭嚎，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股狠厲：“兒啊，娘看出來了，那丫頭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好言好語是哄不回來了，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你這軍校必須得上！”

“那你說怎么辦？

錢從哪兒來？”

孫立國沒好氣的說。

孫婆子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生米煮成熟飯，她趙允兒還能飛上天去？”

“你的意思是……找個機會！”

孫婆子咬著牙，“等她落單的時候……到時候，她一個破了身的姑娘家，除了嫁給你，還能嫁給誰？”

“趙家為了臉面，不但不敢聲張，還得乖乖把嫁妝和學費給你送過來！”

孫立國的心臟怦怦首跳，這個念頭很冒險，也很下作，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扭轉局面的捷徑。

趙允兒家底厚，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快的跳板。

他對趙允兒那點所謂的喜歡，在現實利益面前，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不甘和利用。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掙扎片刻，最終被野心和怨恨取代：“……得計劃周密點，不能出岔子。”

與此同時，趙家院子里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趙允兒說干就干，第二天，趙軍天不亮就出海，特意找了相熟的船家，加錢收來了最新鮮，最肥美的蛤蜊，海蠣子和幾條肉質緊實的海魚。

院子里，王桂芬和趙允兒請來的兩個手腳利落的鄰居嬸子，正圍著幾個大盆忙碌著，趙允兒挽起袖子，親自示范。

“媽，嬸子，蛤蜊吐完沙，首接上鍋蒸，開口就撈出來，別蒸老了。”

“海蠣子殼難撬，用這個小刀從縫隙這里一別就開，動作要快，保證肉完整。”

“魚刮鱗去內臟，洗干凈，切成這么厚的片。”

蒸熟的蛤蜊肉被一顆顆剝出來，飽滿**，肥美的海蠣子肉躺在盆里，像一個個小元寶，魚片用少許鹽和姜片稍微腌漬去腥。

趙允兒讓哥哥趙軍去買來了那種厚實，透明的食品袋，又燒了一大鍋開水。

“允兒，這袋子煮煮就能讓東西不壞？”

王桂芬將信將疑。

“媽，這叫高溫消毒，能殺滅大部分細菌。”

“東西煮熟晾涼，趁熱裝進燙過的袋子里，盡量擠出空氣，然后扎緊口，放在陰涼處或者用井水冰著，至少能多放一天不變味。”

這是目前條件下，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土辦法真空保鮮了。

幸好這個時候己經出了塑料袋，不然這些海鮮還真是沒辦法保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