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奔向她的懸崖
婚禮現場亂作一團,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像細密的針,扎得我耳膜生疼。
雙方父母慌忙圍上來,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江燃的隊友小周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
“嫂子......晴雪她、她有抑郁癥,上次**輕生,是隊長救了她,她對隊長很依賴,只有隊長去現場,才能把他勸回來......人命關天,隊長也是迫不得已,你別怪他......”
小周跟著江燃三年了,對我一直恭敬,一口一個“嫂子”笑得熱絡。
可現在,他連直視我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幫江燃瞞了我多少事,又和那個叫晴雪的女孩有什么牽扯。
密密麻麻的痛感在胸口蔓延,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江燃的背叛。爸媽握著我的手,急得不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現在不是休婚假嗎?什么人需要他現在回去救?”
江燃爸媽內疚地給江燃打去電話,嘴里不停念叨:
“月月你別急,我這就打電話讓那混小子回來,他敢不回來我打斷他的腿!”
鉆戒躺在紅毯上,被往來的腳步踢得滾遠了些,像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我站在原地,婚紗裙擺拖在地上,像一片被暴雨打蔫的云。
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婚禮場景,原來可以狼狽成這樣。
新郎為了另一個女孩,把新娘丟在滿是祝福的禮堂中央。
整整五個小時,108通電話,江燃一通沒接。
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最終徹底黑成一片。
陽光透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落在我空蕩蕩的無名指上,涼得刺骨。
賓客們漸漸散去,留下滿場狼藉的彩帶和吃了一半的喜宴。
我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耳邊最后響起的,是我媽驚慌失措的哭喊。
再次睜眼時,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
護士正在給我換點滴,見我醒了輕聲說:
“你現在是兩個人了,可不能再動氣,得好好保重身子。”
我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淌進鬢角。
從十七歲在高中操場接過江燃遞來的情書,
到大學異地時他坐二十小時火車趕來見我的驚喜,
再到他成為消防員那天,紅著眼說“以后我保護人民,也一定護好你”。
這七年的時光,像電影快放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我苦笑地看著爸媽和**父母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該怎么跟他們解釋,這江長達七年的愛情長跑,該到終點了。晚上七點時,消失了整整6個小時的江燃終于出現了。
他臉色有些蒼白,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愧疚。
“月月,對不起。”他聲音沙啞,“晴雪她......我不能見死不救,救人是我的職責。”
我咽下苦澀,忍不住開口:
“那么多消防員,差你一個嗎?”
“她選擇今天**,非要你去營救才肯罷休,安的什么心思?”
“江燃,我不是傻子。”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握著我冰涼的手,聲音發澀:
“陳月,這七年,我從沒求過你什么,就這一次,我求你別把這事聲張出去,別給晴雪造成不好的影響,行嗎?我怕她的病,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我望著他眼底的懇切,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他不該求我的,他該跟我道歉。
人的第一反應騙不了人,他沒想過留在婚禮現場的我有多難堪,
沒擔心過我為什么會進醫院,
一開口,全是晴雪。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白色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他明顯松了口氣,又說:
“晴雪知道我要結婚,情緒很不穩定,我們的婚禮先推遲吧。”
“這江日子我先陪她接受治療,等她情況稍微好點......大概三個月,就三個月,我們再把婚禮補上,好不好?”江燃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等了七年,再等三個月,確實不算什么。
可我看著他眼底對另一個人的牽掛,忽然覺得,這三個月,我也等不起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我撫上小腹,那里藏著一個六周大的生命,是我和他的,卻好像與他無關了。
我慢慢抽回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江燃。”
“我不是個記性好的人,可我記得十七歲那年,你在操場給我遞情書,緊張到同手同腳走路。”
“我記得你第一次牽我的手,手心全是汗,走了三條街都沒敢松開。”
“我記得大學畢業那天,你抱著我說要養我一輩子,說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新娘。”
“這些年,你記得我不吃蔥姜,記得我來例假時要喝紅糖姜茶,記得我所有的**慣......我一直以為,你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的。”
我抬頭看著他,眼淚突然決堤:“可是今天,我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愛了......”
七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里翻涌,江燃的眼眶也紅了,他喉結滾動著,落下一滴淚:
“但月月,晴雪她現在離不開我。”
一句“離不開”,徹底擊碎了我最后一點念想。
我望著他,忽然笑了,帶著淚:“那你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