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光線昏黃，老舊聲控燈一閃一閃，像是有頑皮的孩子在墻角反復拍手。

林小有一只手拖著調查箱，另一只手攏著額前碎發，嘴里碎碎念，“出人命的電梯沒見過，紅衣的倒要來見見?！?br>
電梯門前，水泥地上殘留著一灘探究不清的陳年咖啡漬，邊緣斑駁成兇案現場既視感。

她用腳尖踢了踢，神兮兮地咕噥：“莫非這就是傳聞中的第一滴血？”

調查箱里收音筆和UV小手電擠在一起。

林小有戴上耳機，把手機切到錄音狀態。

電梯門冷不丁地“?！币宦?，開了個縫，像老人的嘴角帶笑又嫌棄。

林小有輕拍胸口，硬著頭皮上前，當即一陣香風混著苦艾酒味從電梯里涌出來。

電梯里空無一人，只有頂燈壞了，投下怪異的紅暈，把不銹鋼扶手折射成兩根血線。

她剛踏進去，樓道忽然傳來腳步聲，斷斷續續，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回頭，***也沒看見，只聽到一個女人尖銳的笑聲在背后炸裂開。

林小有下意識地把調查箱擋在身前，咬牙自我安慰：“假的，都是聲控燈惹的禍?！?br>
可那聲音卻像會拐彎的回音，從她身后鉆進耳朵里，“電梯到負一層，有人要見你……呸，這臺詞跟恐怖片學的嗎？”

她連忙伸腳按關門鍵，那扇門卻慢吞吞不上心地收攏。

突然，電梯頂燈啪地一聲滅了。

紅光只剩下一絲，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不正常。

林小有打起十二分精神，悄悄給周默發語音：“周經理，我要是今晚暴斃在大眾小區電梯，請記得幫我收調查費?！?br>
回應只有手機屏幕上藍色的己讀標記。

電梯開始晃動，像喝醉拳的**。

樓層數字往下倒跳，從10層首奔負一層。

耳機里突然卡帶似的，傳來小女孩唱歌的音調：“十層樓，九道門，八只紅鞋等著人——行，這大半夜誰配自帶***？”

林小有嘴硬心虛，突然深吸一口氣，右手一把擰亮UV小手電，光柱晃過電梯墻壁，卻只看到自己被拉扯變形的倒影。

她咬牙繼續自說自話：“別**了，都是現代都市化遺留問題。”

隨口解釋給自己加油。

“咚——”腳下像有什么敲打，電梯門自動打開了一條細縫。

外面是負一層閉路走廊，燈光像慢性病患者時有時無。

她正想探頭出去，忽然有人敲她肩膀。

林小有一個后仰，差點把收音筆飛出去。

轉頭，是個扎丸子頭、抱著外賣袋的女人，表情像沖廁所沒水的怒氣。

“你嚇死我了！”

林小有干巴巴地笑，“你也要調查？

還是送外賣？”

女人瞥了她一眼，不高興地說：“姐住這兒八年了，電梯壞成這樣還敢坐，膽夠肥。”

說完踩著拖鞋消失在樓道拐角，留下一串拖鞋“啪啪”聲。

林小有松了口氣，把收音筆重新貼上胸前。

突然電梯內警報燈怪叫兩下，一個自動語音毫無感情地響起：“負一層到了，請所有乘客穿紅衣下車。”

“謝謝你，人工智障。”

林小有翻了個白眼，強行鎮定地邁步探出頭。

負一層空蕩蕩，墻上貼著斑駁的出租廣告：每月八百包水電、禁止養寵物、可夜歸，字跡被涂鴉成一張大大的笑臉。

空氣里混雜著水泥和潮濕霉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進一步，耳邊突然一陣涼風。

有人摘下耳機，對她說：“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林小有一激靈，回頭什么也沒看到。

但她注意到，自己后背貼著電梯門，卻總覺得兩道視線從門邊往上攀。

她定了定神，把調查箱擺好，準備用手機錄像搜集證據。

鏡頭里，墻角突然出現一張小孩的臉，純粹是小孩的涂鴉，但此時此刻怎么看都有些詭異。

手機錄音里響起不屬于她的嬉笑聲，仿佛某個孩子還在電梯里玩捉迷藏。

“喂，有人在搞惡作劇嗎？”

她提高嗓門問，心跳頻率飆升。

沒人回應，頭頂那束藍光慢慢變紅。

林小有的手機無端自動切換成**模式，屏幕上自己的臉被紅光拉長變形，頭發仿佛在空氣中漂浮。

她想關掉攝像頭，屏幕驟然切出一個新窗口，出現一排大字：“無面先生想與你共乘一程?！?br>
林小有愣住，忍不住破口大罵——“你才無面呢！”

可聲音未落，身后的電梯門合攏，身前的影子突然裂成兩半。

她猝然感到雙腳像踩到冰水，電梯內外溫度驟降，居然開始起了霧。

走廊深處傳來童謠的旋律，像錯位的錄音，“穿紅衣，下紅樓，誰也別回頭……”手機自動撥出了周默電話。

對方“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炸出：“小有，你別玩花樣。

快說線索，樓管都快請女兒紅來驅鬼了！”

林小有扯著嗓子叫：“你以為我想玩花樣？

‘無面先生’剛黑進我手機了！

你快來負一層，不然我今晚就改信佛！”

電話那邊傳來大呼小叫，還有宋驍咚咚下樓梯的**音，“等等我，別一個人沖動！”

身后忽然有個小孩聲音低低地說：“你不害怕嗎？”

林小有猛然轉身，什么都沒有。

空氣有點僵，手機屏幕一閃，全黑。

電梯門緩緩打開，周默和宋驍氣喘吁吁沖進負一層。

林小有抱著調查箱迎上前，強行鎮定地擺了擺手，嘴角帶著勉強的笑：“這地兒**極差，下次咱們組團請姜琳來算算命。”

她吐了口氣，伸手關掉錄音筆。

有風吹起樓道盡頭那張笑臉涂鴉，黑夜里，笑得比每個人都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