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撕開綠茶真面目后,偏執侯爺悔斷腸
我靠在木柱上,小腹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
丫鬟翠竹從外頭跑進來,跪在地上扶住我的胳膊,氣得直哭:
“夫人,侯爺他怎能這般辱您!”
“夫人,您的裙擺……”翠竹大喊。
我低頭看去,緗色的襦裙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快,扶我回房。去請張大夫?!?br>
翠竹用力將我架起,扶我回房。
躺在床上,我雙手緊緊捂住腹部。
疼痛壓著我喘不過氣,十年前的畫面在腦海里回放。
上巳節,我帶著丫鬟去靈隱寺上香,柳心柔作為我的手帕交同行。
馬車停在半路歇腳時,柳心柔端給我一盞茶解渴。
再睜眼,我已被綁在黑風寨的草榻上,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個男人的手腕內側,有一道狼牙形狀的刺青。
后來父親帶兵**救回了我,可我患上失心瘋,整日躲在閨房中尖叫。
那道刺青折磨著我,讓我夜夜做噩夢。
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唯有青梅竹**顧云錚每天**來陪我。
他不說話,只是靠著墻坐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拿**一點點削木頭。
削了一整個月,削出一只歪歪扭扭的木兔子。
后來我終于不再尖叫,也能慢慢地和他聊聊天。
他把木兔子塞進我手里:“清微,我嘴笨不會哄人。但你要是再叫,街坊四鄰怕是要以為我在殺豬了?!?br>
我破天荒地笑了一聲。
他怔了怔,耳根紅了一片。
后來他好長時間沒來了,我生日時,他來給我送禮物。
看到我又被噩夢折磨得痛苦不已,他不顧禮儀,上來抱住發狂的我,一遍遍安撫我:
“不要怕,我幫你趕走他們……”。
半年后,我的病在他的陪伴下徹底好轉。
他跪在父親面前求娶,許下重誓:“我自幼便傾慕清微。此生定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猶豫著怕連累他。
他說:“此生非你不娶,不然我做和尚去!”
婚后八年,他確實像當初的誓言一樣,對我很好。
有同僚送歌姬美妾,他當場便黑著臉拒了。
每次做噩夢,他都會整宿不睡,將我抱在懷里,一遍遍安撫我。
他生性高傲霸道,卻在我面前斂盡鋒芒。
每年我生辰,他都會推掉所有應酬,親自下廚給我煮一碗長壽面,再把那只木兔子重新上一遍漆。
到今年,那只木兔子已經上了八層漆。
張大夫提著藥箱走進內室,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搖了搖頭,從藥箱里拿出幾包藥材。
“夫人本就體虛,這胎落得不穩,剛才又撞了腰腹,加上怒火攻心……這胎怕是懸了?!?br>
“我先開兩副保胎藥,盡人事聽天命。”
翠竹拿著藥包跑向小廚房。
她回來時壓低聲音道:“太醫院的謝大人聽聞夫人懷孕,托人送來一包安胎的上好藥材,被侯爺退回去了?!?br>
我沒說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門外傳來腳步聲。
柳心柔身邊的丫鬟秋杏走進來,將一個托盤放在桌上。
“夫人,我家小主說,這玉佩是侯爺昨夜落在床上的,怕侯爺著急,特意讓奴婢給您送過來?!?br>
我轉過頭。
托盤里放著一枚羊脂玉佩,正是顧云錚從不離身的那一塊。
玉佩旁邊,還有一卷畫軸。
秋杏展開畫軸。
畫上是柳心柔穿著天青色云紋裙的側影,右下角蓋著顧云錚的私印。
天青色云紋裙。
那是我出嫁時穿的樣式。
畫卷邊緣,還沾著幾點干涸的胭脂印。
“小主還說,侯爺作畫時十分專注,這幅畫她很喜歡,就送給夫人留個念想?!?br>
我撐著床沿坐起身,面無表情的拿起桌上的銅剪,抓過那幅畫軸。
一頓呼呼亂剪。
畫紙變成了一堆碎紙片,將殘渣扔向秋杏。
“滾?!?br>
秋杏后退兩步,轉身跑出房門。
腹部的絞痛稍微減輕了一些。
我沒哭。
掀開被子,丫鬟幫我穿上羅襪和繡鞋。
我走到梳妝臺前,拉開底層的抽屜,摸到一把短柄防身**。
我將**塞進寬大的袖兜里,又將一枚金色簪子斜**發髻中。
我推**門,走向柳心柔的春茗院。
春茗院的院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走到正房屋門外。
門開著一條縫隙。
顧云錚歪在軟榻上,柳心柔嬌笑著坐在他的腿上。
柳心柔手里捏著一塊點綴著菘菜碎的糕點,送進顧云錚的嘴里。
顧云錚不喜吃菘菜。
我為他挑了八年菜葉。
可現在,他張口吃了。
咀嚼吞咽的聲音傳進我耳朵,原來不是他不吃,只是喂的人是我。
我推開兩扇房門。
木門撞在墻壁上,發出“砰”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