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遺忘的代價
狩獵記憶
白光散去，腳踏實地。
不再是那條陰森破敗的醫院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毫無特征的白色空間。
地面、墻壁、天花板，都是同一種材質，散發著柔和但并不溫暖的光，看不到任何接縫或光源。
空氣里沒有任何氣味，溫度恒定得讓人感覺不到存在。
這里像是一個被徹底格式化的盒子。
陳川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手。
觸碰信標時的冰涼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隨即又更加警惕地掃視西周。
幸存者們陸續被傳送進來，稀稀拉拉地出現在這片純白空間的不同位置。
加上他自己，只有八個人。
二十多人進去，八個人出來。
那個板寸頭壯漢也在，他靠在光潔的墻壁上，雙臂環抱，眼神銳利地打量著每一個出現的人，像是在評估潛在的危險和價值。
金絲眼鏡男人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臉色有些蒼白，但還算鎮定，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確認什么。
被陳川從墻角拉出來的那個女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把臉深深埋進去，身體還在輕微發抖。
另外西人，兩男兩女，狀態也都算不上好，有人眼神渙散，有人不住地喃喃自語，顯然還未能從剛才的恐怖經歷中完全恢復。
短暫的死寂。
然后，是那個穿著西裝，但此刻領帶歪斜、頭發凌亂的中年男人發出的帶著哭腔的質問：“剛才……剛才那到底是什么？
李……小李他……他就那么……沒了！”
他指的是那個被掏空心臟的學生。
“怪物！
肯定是怪物！”
一個穿著工裝褲、身上沾滿油污的男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影子里面！
一下子就……放屁！”
板寸頭壯漢冷聲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哪來的怪物？
你看清楚個鬼！
根本什么都沒有！”
“怎么沒有？！
那么大一個洞！
血……”工裝褲男人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在壯漢冰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
“他說得對。”
金絲眼鏡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冷靜，“攻擊并非來自實體。
我更傾向于……是空間結構本身的缺陷，或者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場。
那個年輕人的位置，恰好處于一個不穩定的‘點’上。”
陳川默默聽著，沒有加入爭論。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癱坐的女人身上，又掃過其他幾個驚魂未定的人。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情緒激動、反復描述著醫院里恐怖景象的人，他們的描述雖然混亂，但都圍繞著“看不見的怪物”、“突然的攻擊”、“血腥的結果”。
然而，當他們提及自己是如何逃脫，如何找到信標時，言辭卻變得含糊起來，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我……我就記得拼命跑，然后看到那個發光的，就撲過去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人眼神有些茫然地說道。
“我也是，好像……好像繞過了幾個彎，然后就看到了……”另一個矮個子男人附和著，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具體的細節都想不起來。
不對勁。
陳川自己的記憶非常清晰。
他記得自己如何觀察環境，如何發現光線和灰塵的異常，如何推測出危險的可能形態，如何謹慎地避開那些無形的陷阱，最后在場景崩解時，拉著那個幾乎崩潰的女人沖向了信標。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判斷，都烙印在腦海里。
但這些人……他們似乎遺忘了“過程”，只記得“結果”和“恐懼”。
就在這時，純白空間中央，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再次開始扭曲。
幽紫色的漩渦無聲無息地展開，引導者 Zero 那身著暗紫長袍、戴著純白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
所有的爭論和低語瞬間停止。
幸存者們，包括板寸頭壯漢，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目光聚焦在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上。
“初選結束。”
Zero 冰冷平首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對幸存者的祝賀，也沒有對逝者的惋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存活人數：八。”
他的“目光”似乎在那幾個情緒最不穩定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基于初選表現，進行基礎評估。”
Zero 抬手，八道細小的紫色光束分別射向在場八人的額頭。
陳川感到眉心一涼，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腦海。
編號734，陳川。
評估：觀察力（*+），邏輯推演（*），應變能力（*），生存意志（A）。
綜合評定：*+。
備注：初步具備場景結構認知能力。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其他七人的編號和信息，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列表懸浮在意識中。
板寸頭壯漢，編號518，綜合評定*，備注：強健體魄，基礎格斗本能。
金絲眼鏡男人，編號609，綜合評定*-，備注：分析能力尚可，體能偏弱。
那個被陳川救下的女人，編號887，綜合評定D，備注：意志薄弱，依賴性強。
另外西人，評定都在C到D之間，各有負面備注，如“恐慌易感”、“判斷力低下”。
而那個工裝褲男人和另一個不停喃喃自語的男人，編號后面，還多了一個鮮紅的標記：記憶缺失（部分）。
陳川心頭一震。
果然！
“記憶缺失？”
板寸頭壯漢顯然也看到了信息，他眉頭緊鎖，看向那兩個被標記的人，“什么意思？”
Zero 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宣讀說明書：“場景中存在高維信息干擾與認知沖擊。
心智穩定性不足或遭受過度恐懼沖擊的個體，在脫離場景時，會自動剝離部分與‘過程’及‘核心認知’相關的短期記憶，作為保護機制，防止精神徹底崩壞。”
“剝離記憶？！”
金絲眼鏡男人失聲驚呼，“你們……你們能隨意抹除我們的記憶？”
“并非抹除，是剝離并回收。”
Zero 糾正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回收垃圾，“無用、冗余、或可能構成負擔的記憶碎片，是構筑更多、更復雜場景的‘養料’。
這也是游戲名稱‘記憶狩獵’的來源之一。”
養料……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遍體生寒。
他們不僅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險，甚至他們經歷恐怖的過程本身，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掙扎，都成了這個詭異游戲運轉的燃料！
那兩個被標記了記憶缺失的人，臉上露出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懼。
他們似乎努力想回憶起什么，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殘留的驚悸。
“這不公平！”
工裝褲男人激動地喊道，他指著陳川和板寸頭，“為什么他們記得？
我們卻忘了？”
Zero 的白色面具轉向他，那一片虛無仿佛能吸走靈魂：“公平？
這里是狩獵場，不是搖籃。
心智的強度，本身即是資格的一部分。
連自身記憶都無法保全的弱者，沒有質疑規則的權力。”
冰冷的話語如同審判，讓工裝褲男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陳川看著那兩個因為記憶缺失而顯得格外無助和恐慌的參與者，心中沒有絲毫慶幸，只有更深的寒意。
這個游戲，不僅在篩選生存能力，更在篩選……“心智”？
它究竟想要什么？
“記憶……”他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林晚溫暖的笑顏。
他參加游戲的目的，不正是為了挽回一段被死亡奪走的記憶嗎？
而這里，卻在肆意地剝奪、回收著記憶。
一種荒謬而殘酷的諷刺感攫住了他。
“初選獎勵己發放至各位的臨時存儲空間。”
Zero 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抬手，八點微光分別沒入八人體內。
“可于個人界面查詢并使用。”
陳川心念微動，一個極其簡潔的半透明界面出現在他視野的右下角。
編號：734狀態：輕傷（體力輕微損耗）綜合評定：*+物品：無技能：無存儲空間：1立方米（可意念存取）里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小管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液體，旁邊有標注：初級治療藥劑（小）x1，以及一枚看起來像是硬幣，表面刻著復雜紋路的金屬片，標注是：基礎積分x100。
“一百積分？
有什么用？”
有人問道。
“積分是游戲內的通用貨幣。
可用于兌換物資、技能、信息，甚至……向引導者申請特定援助。”
Zero 解釋道，“而更高階的愿望實現，需要你們抵達‘終焉之塔’，并支付難以想象的巨額積分，以及其他……代價。”
終焉之塔。
愿望實現的終極之地。
陳川握緊了拳頭。
無論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須走下去。
“休息時間，三十分鐘。”
Zero 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時間結束后，將進行首次正式狩獵場景傳送。
建議充分利用時間，恢復狀態，熟悉獎勵。”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幽紫色漩渦中，純白空間再次恢復了死寂。
三十分鐘。
幸存者們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板寸頭壯漢走到一邊，坐下，閉目養神，顯然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金絲眼鏡男人則開始研究自己的個人界面，試圖找出更多功能。
陳川沒有立刻使用那管治療藥劑，他的傷勢很輕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個被標記了記憶缺失的人身上。
他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想不起來”、“到底是什么”。
那種徹底的茫然和無助，比單純的恐懼更令人心悸。
遺忘，本身就是一種代價。
在這個詭異的游戲中，失去記憶，可能比受傷更致命。
下一次場景，他們還能這么幸運嗎？
陳川走到那個被他救下的女人，編號887面前，蹲下身。
女人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神依舊帶著驚恐，但看到是陳川，多少安定了一些。
“你還記得，我是怎么把你從墻角拉開的嗎？”
陳川輕聲問道。
女人努力回想，眉頭緊緊皺起，半晌，才不確定地說：“我……我記得你拉了我一下……然后……然后好像有什么聲音？
我……我不太確定了……只記得很害怕，然后你就帶著我跑了……”她記得被救，記得恐懼，但忘記了最關鍵的過程，空間坍縮的危險形態。
陳川的心沉了下去。
Zero 所說的“保護機制”，更像是一種篩選機制。
無法承受壓力、無法保持清醒認知的人，連學習和成長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他們只會一次次重復恐懼，首到徹底崩潰或被場景吞噬。
他站起身，看向這片純白、虛無的空間。
這里看似安全，卻比那廢棄醫院更讓人感到窒息。
因為它代表著絕對的未知和被掌控。
記憶狩獵……狩獵的，究竟是什么？
他閉上眼睛，林晚的笑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么真實，那么溫暖。
這記憶是他唯一的支柱，絕不能被剝奪。
三十分鐘的倒計時，在個人界面的角落無聲跳動。
下一次狩獵，即將開始。
不再是那條陰森破敗的醫院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毫無特征的白色空間。
地面、墻壁、天花板，都是同一種材質，散發著柔和但并不溫暖的光，看不到任何接縫或光源。
空氣里沒有任何氣味，溫度恒定得讓人感覺不到存在。
這里像是一個被徹底格式化的盒子。
陳川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手。
觸碰信標時的冰涼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隨即又更加警惕地掃視西周。
幸存者們陸續被傳送進來，稀稀拉拉地出現在這片純白空間的不同位置。
加上他自己，只有八個人。
二十多人進去，八個人出來。
那個板寸頭壯漢也在，他靠在光潔的墻壁上，雙臂環抱，眼神銳利地打量著每一個出現的人，像是在評估潛在的危險和價值。
金絲眼鏡男人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臉色有些蒼白，但還算鎮定，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確認什么。
被陳川從墻角拉出來的那個女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把臉深深埋進去，身體還在輕微發抖。
另外西人，兩男兩女，狀態也都算不上好，有人眼神渙散，有人不住地喃喃自語，顯然還未能從剛才的恐怖經歷中完全恢復。
短暫的死寂。
然后，是那個穿著西裝，但此刻領帶歪斜、頭發凌亂的中年男人發出的帶著哭腔的質問：“剛才……剛才那到底是什么？
李……小李他……他就那么……沒了！”
他指的是那個被掏空心臟的學生。
“怪物！
肯定是怪物！”
一個穿著工裝褲、身上沾滿油污的男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影子里面！
一下子就……放屁！”
板寸頭壯漢冷聲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哪來的怪物？
你看清楚個鬼！
根本什么都沒有！”
“怎么沒有？！
那么大一個洞！
血……”工裝褲男人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在壯漢冰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
“他說得對。”
金絲眼鏡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冷靜，“攻擊并非來自實體。
我更傾向于……是空間結構本身的缺陷，或者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場。
那個年輕人的位置，恰好處于一個不穩定的‘點’上。”
陳川默默聽著，沒有加入爭論。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癱坐的女人身上，又掃過其他幾個驚魂未定的人。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情緒激動、反復描述著醫院里恐怖景象的人，他們的描述雖然混亂，但都圍繞著“看不見的怪物”、“突然的攻擊”、“血腥的結果”。
然而，當他們提及自己是如何逃脫，如何找到信標時，言辭卻變得含糊起來，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我……我就記得拼命跑，然后看到那個發光的，就撲過去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人眼神有些茫然地說道。
“我也是，好像……好像繞過了幾個彎，然后就看到了……”另一個矮個子男人附和著，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具體的細節都想不起來。
不對勁。
陳川自己的記憶非常清晰。
他記得自己如何觀察環境，如何發現光線和灰塵的異常，如何推測出危險的可能形態，如何謹慎地避開那些無形的陷阱，最后在場景崩解時，拉著那個幾乎崩潰的女人沖向了信標。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判斷，都烙印在腦海里。
但這些人……他們似乎遺忘了“過程”，只記得“結果”和“恐懼”。
就在這時，純白空間中央，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再次開始扭曲。
幽紫色的漩渦無聲無息地展開，引導者 Zero 那身著暗紫長袍、戴著純白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
所有的爭論和低語瞬間停止。
幸存者們，包括板寸頭壯漢，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目光聚焦在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上。
“初選結束。”
Zero 冰冷平首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對幸存者的祝賀，也沒有對逝者的惋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存活人數：八。”
他的“目光”似乎在那幾個情緒最不穩定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基于初選表現，進行基礎評估。”
Zero 抬手，八道細小的紫色光束分別射向在場八人的額頭。
陳川感到眉心一涼，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腦海。
編號734，陳川。
評估：觀察力（*+），邏輯推演（*），應變能力（*），生存意志（A）。
綜合評定：*+。
備注：初步具備場景結構認知能力。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其他七人的編號和信息，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列表懸浮在意識中。
板寸頭壯漢，編號518，綜合評定*，備注：強健體魄，基礎格斗本能。
金絲眼鏡男人，編號609，綜合評定*-，備注：分析能力尚可，體能偏弱。
那個被陳川救下的女人，編號887，綜合評定D，備注：意志薄弱，依賴性強。
另外西人，評定都在C到D之間，各有負面備注，如“恐慌易感”、“判斷力低下”。
而那個工裝褲男人和另一個不停喃喃自語的男人，編號后面，還多了一個鮮紅的標記：記憶缺失（部分）。
陳川心頭一震。
果然！
“記憶缺失？”
板寸頭壯漢顯然也看到了信息，他眉頭緊鎖，看向那兩個被標記的人，“什么意思？”
Zero 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宣讀說明書：“場景中存在高維信息干擾與認知沖擊。
心智穩定性不足或遭受過度恐懼沖擊的個體，在脫離場景時，會自動剝離部分與‘過程’及‘核心認知’相關的短期記憶，作為保護機制，防止精神徹底崩壞。”
“剝離記憶？！”
金絲眼鏡男人失聲驚呼，“你們……你們能隨意抹除我們的記憶？”
“并非抹除，是剝離并回收。”
Zero 糾正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回收垃圾，“無用、冗余、或可能構成負擔的記憶碎片，是構筑更多、更復雜場景的‘養料’。
這也是游戲名稱‘記憶狩獵’的來源之一。”
養料……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遍體生寒。
他們不僅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險，甚至他們經歷恐怖的過程本身，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掙扎，都成了這個詭異游戲運轉的燃料！
那兩個被標記了記憶缺失的人，臉上露出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懼。
他們似乎努力想回憶起什么，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殘留的驚悸。
“這不公平！”
工裝褲男人激動地喊道，他指著陳川和板寸頭，“為什么他們記得？
我們卻忘了？”
Zero 的白色面具轉向他，那一片虛無仿佛能吸走靈魂：“公平？
這里是狩獵場，不是搖籃。
心智的強度，本身即是資格的一部分。
連自身記憶都無法保全的弱者，沒有質疑規則的權力。”
冰冷的話語如同審判，讓工裝褲男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陳川看著那兩個因為記憶缺失而顯得格外無助和恐慌的參與者，心中沒有絲毫慶幸，只有更深的寒意。
這個游戲，不僅在篩選生存能力，更在篩選……“心智”？
它究竟想要什么？
“記憶……”他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林晚溫暖的笑顏。
他參加游戲的目的，不正是為了挽回一段被死亡奪走的記憶嗎？
而這里，卻在肆意地剝奪、回收著記憶。
一種荒謬而殘酷的諷刺感攫住了他。
“初選獎勵己發放至各位的臨時存儲空間。”
Zero 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抬手，八點微光分別沒入八人體內。
“可于個人界面查詢并使用。”
陳川心念微動，一個極其簡潔的半透明界面出現在他視野的右下角。
編號：734狀態：輕傷（體力輕微損耗）綜合評定：*+物品：無技能：無存儲空間：1立方米（可意念存取）里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小管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液體，旁邊有標注：初級治療藥劑（小）x1，以及一枚看起來像是硬幣，表面刻著復雜紋路的金屬片，標注是：基礎積分x100。
“一百積分？
有什么用？”
有人問道。
“積分是游戲內的通用貨幣。
可用于兌換物資、技能、信息，甚至……向引導者申請特定援助。”
Zero 解釋道，“而更高階的愿望實現，需要你們抵達‘終焉之塔’，并支付難以想象的巨額積分，以及其他……代價。”
終焉之塔。
愿望實現的終極之地。
陳川握緊了拳頭。
無論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須走下去。
“休息時間，三十分鐘。”
Zero 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時間結束后，將進行首次正式狩獵場景傳送。
建議充分利用時間，恢復狀態，熟悉獎勵。”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幽紫色漩渦中，純白空間再次恢復了死寂。
三十分鐘。
幸存者們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板寸頭壯漢走到一邊，坐下，閉目養神，顯然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金絲眼鏡男人則開始研究自己的個人界面，試圖找出更多功能。
陳川沒有立刻使用那管治療藥劑，他的傷勢很輕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個被標記了記憶缺失的人身上。
他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想不起來”、“到底是什么”。
那種徹底的茫然和無助，比單純的恐懼更令人心悸。
遺忘，本身就是一種代價。
在這個詭異的游戲中，失去記憶，可能比受傷更致命。
下一次場景，他們還能這么幸運嗎？
陳川走到那個被他救下的女人，編號887面前，蹲下身。
女人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神依舊帶著驚恐，但看到是陳川，多少安定了一些。
“你還記得，我是怎么把你從墻角拉開的嗎？”
陳川輕聲問道。
女人努力回想，眉頭緊緊皺起，半晌，才不確定地說：“我……我記得你拉了我一下……然后……然后好像有什么聲音？
我……我不太確定了……只記得很害怕，然后你就帶著我跑了……”她記得被救，記得恐懼，但忘記了最關鍵的過程，空間坍縮的危險形態。
陳川的心沉了下去。
Zero 所說的“保護機制”，更像是一種篩選機制。
無法承受壓力、無法保持清醒認知的人，連學習和成長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他們只會一次次重復恐懼，首到徹底崩潰或被場景吞噬。
他站起身，看向這片純白、虛無的空間。
這里看似安全，卻比那廢棄醫院更讓人感到窒息。
因為它代表著絕對的未知和被掌控。
記憶狩獵……狩獵的，究竟是什么？
他閉上眼睛，林晚的笑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么真實，那么溫暖。
這記憶是他唯一的支柱，絕不能被剝奪。
三十分鐘的倒計時，在個人界面的角落無聲跳動。
下一次狩獵，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