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起，每天記錄當天審理的案件。她把楚庭軒退休以來公開署名發表的文章與筆記本逐一對照，發現他的觀點在某個節點后開始變化——從起初在講座中闡述“證據不足時應堅持無罪推定”，到后來在文章里討論程序正義的界限，再到近些年他在講座末尾自行劃掉**環節、致謝后即離開。
他最后一次公開講座結束后，有個年輕法官在走廊里追上來問了他一個問題：“楚老師，如果證據合法但事實明顯有違常理，應該怎么判。”他站在電梯口想了很久，最后說，“我也不知道。”電梯門關上之前他又加了一句，“但你必須知道。”
最后三年間的庭審記錄中記滿了審判要點，頁腳偶爾出現只有他能看懂的暗紅字跡。反復出現的一句話是：“當程序成為唯一目的，當事實被掩埋在證據規則之下，當法庭上的淚水無法被量化成證據——法槌就變成了鎖。”
第三章 判官之性
太爺手卷翻到判官面這一頁時，陳九聲先把桌上的搪瓷托盤推到一側，騰出桌面放那張發黑的圖譜。判官面是十二兇神面中最沉的一面，刻它的刀曾在官府文書房的鎮紙木料中被反復打磨。不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是無數雙手翻過案卷之后，木紋自己變形的。
面具底色漆黑，額頭刻著天平紋，眉骨高聳，雙目微闔，嘴是一條緊閉的直線。嘴角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沉——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太爺的夾注在頁腳，墨跡比其他幾面都新，但字跡明顯不是一氣呵成的。第一行筆力飽滿，寫到第三行時多次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