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把奪過我熬了三個通宵，織布換來的五兩碎銀，轉頭就塞進小叔子手里。
“二郎，拿去買上好的徽墨！你大嫂多干點是她的福氣，一家人計較什么？”
我看著懷里燒得渾身抽搐、連抓一副風寒藥都沒錢的女兒，心口一寸寸冷透。
就在昨晚，我還聽到丈夫和小姑子在廚房密謀。
等小叔子下個月考上秀才，就把我嫁給鎮上的瘸腿屠戶。
換來的彩禮，好給小姑子湊一副赤金頭面。
“秦氏，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滾去把全家的衣服洗了，順便把南坡的十畝地翻了！”
婆婆見我不動，習慣性地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沒有躲。
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骨節錯位的輕響清晰可聞。
我扯出一個笑。
“好啊，我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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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臉瞬間白了，想抽回手，卻發現我的力氣大得驚人。
“反了你了！秦氏！”
我盯著她驚恐的眼睛，緩緩松開，轉而走向院子角落那個巨大的木盆。
盆里堆滿**四口人的臟衣服，散發著汗餿和霉味。
我抬起腳。
狠狠踹在木盆正中。
嘩啦——！
混著皂角末的渾濁污水四散飛濺，將婆婆那身靛青色裙擺澆了個透濕。
幾件男人的褻褲，濕噠噠地糊在了她的腳面上。
“啊——！”婆婆發出刺耳的尖叫。
丈夫江大郎聞聲從屋里沖了出來，看見院里的狼藉，指著我的鼻子就罵：“秦氏！你瘋了不成？大清早的，沖撞母親，大不孝！”
小姑子江小梅也跟著探出頭，一臉的起床氣：“吵什么吵？大嫂，早飯還沒好嗎？我都快**了。”
我看著這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嘴臉，笑了。
他們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孝順？江大郎，你昨晚偷摸進廚房，吃掉本該給女兒熬粥的最后一把米時，怎么不談孝順？”
“還有你，江小梅。”我的視線轉向她，“你藏在枕頭下的那塊桂花糖，是你哥省下給你買的吧？你女兒燒得快死了，你這個做爹的，還有閑錢給妹妹買零嘴。”
我一字一句，把他們平日里那些偷雞摸狗的爛事，當著全院的面抖落干凈。
江大郎的臉漲得通紅。
江小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躲閃。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料到一向任她打罵的受氣包，今天敢把天給捅破。
她環顧四周，抄起墻角給我女兒熬藥的那個破了口的砂鍋，嘶吼著朝我頭上砸來。
“我教訓你這個不守規矩的臭人！”
我沒躲。
就在砂鍋即將落下的瞬間，我側身一步，直接撞向堂屋的八仙桌。
哐當——！
整張桌子被我掀翻在地。
桌上的茶壺、碗筷碎了一地。
更重要的，是那幾卷被小叔子江二郎視若珍寶的孤本字畫，骨碌碌滾到了我的腳邊。
上面還沾著他昨晚練字剩下的墨跡。
我抬起腳，用沾滿泥污的鞋底，在那幅據說是前朝名家真跡的山水圖上，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碾了過去。
紙張破碎，墨色暈染，一幅價值連城的畫，轉眼成了一灘骯臟的垃圾。
“啊！我的畫！”
一直躲在房里看戲的小叔子江二郎終于沖了出來，看著地上的殘骸，發出了比殺豬還凄厲的慘叫。
全家都懵了。
他們可能想過我會哭，會鬧，會下跪。
卻沒想過，我會發瘋。
用一種比他們更狠、更徹底的方式。
婆婆尖叫著，推搡著江大郎：“休了她！馬上寫休書！我們**要不起這種瘋婦！”
江大郎回過神，色厲內荏地吼道：“對！寫休書！你給我滾！”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轉身走進廚房。
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咚！
我把菜刀重重拍進院門斑駁的木框里，刀刃嗡嗡作響。
“寫。”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今天這休書，誰不寫，誰就是我孫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江大郎看著那半截入木的刀刃，喉結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和小姑子也嚇得縮到了他身后，不敢再吭聲。
我嗤笑一聲，拔出菜刀，隨手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