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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盡余生道別離
顧修遠聞言瞬間變了臉色,拽著沈合意就往外走,“抽我的!”
護士連忙搖頭,“您不是RH陰性血,沒辦法給吳小姐輸血。”
顧修遠頓時急了,回頭看了眼沈合意,似乎猶豫一瞬,再次開口:“你先去配型。”
沈合意盯著顧修遠焦急的神色,忽然冷笑一聲。
他這么心急,就是為了保護他的前途。
如果吳念秋出事,他飛黃騰達的夢就結束了。
不等她拒絕,顧修遠便將她拖行到醫院。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沈合意是O型血,跟吳念秋并不匹配。
沈合意剛松了一口氣,就看到顧修遠一拳砸在桌子上,臉色鐵青:“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RH陰性血?”
護士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有,但那人是您剛出生的兒子.......”
顧修遠眼底頓時燃起希望,不假思索地開口:“好,那就抽他的!”
沈合意聞言瞪大雙眼,沖上前一把抓住顧修遠的手臂,歇斯底里吼道:“你瘋了嗎?孩子還那么小,身上能有多少血?你如果抽他的血救吳念秋,他會沒命的!”
顧修遠甩開她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命令護士:“抽!出了事我負責!”
沈合意想要去攔下護士,卻被顧修遠一把拽住衣領,動彈不得。
她拼命想要掙脫,可她的力氣在顧修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合意,別鬧了!”
顧修遠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他會死的!”
沈合意撕心裂肺,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她拼了命才生下來的孩子,怎么能隨意糟蹋!
顧修遠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不耐煩道:“只是抽一點血而已,死不了,念秋等不了了。”
說完,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護士,“給她打一針鎮定劑,讓她先安靜下來!”
不等沈合意躲閃,針頭便扎進她的手臂。
冰涼的液**進血管,她的意識逐漸開始流失。
視線模糊的瞬間,她的四肢開始發軟,她拼命地想睜著眼睛,可眼皮越來越沉,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顧修遠伸出手,接住了她。
沈合意昏睡一夜,做了整夜噩夢。
當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的傷口被紗布重新包扎,斷指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鈍痛。
顧修遠坐在她床邊,眼眶微紅,語氣也放軟:“合意,孩子抽血后引發感染,已經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合意胸腔猛地一顫。
她的孩子挺過了冰水,卻沒抵得過抽血。
她這個親生母親,卻連孩子一面都沒見到。
“他在哪兒?”
沈合意攥緊床單,悲傷到幾乎說不出話。
顧修遠平靜道:“我已經把孩子火化了,你看了只會更傷心,不如不看。”
已經火化了?
沈合意胃里一陣翻涌,眼淚從眼眶里涌出來,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
她連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顧修遠伸出手,想要握她的手。
沈合意猛地縮了回去,別過頭不愿與他對視。
顧修遠手僵在半空,停了幾秒慢慢收回。
“沈合意,你要相信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念秋能幫我提干,讓我回到省城,等我在省城站穩腳跟,我們會有更好的生活。你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加倍對你好。”
沈合意冷笑一聲,啞著嗓子道:“如果我告訴你,你想要的這一切,我都能給......”
“不可能。”
顧修遠開口打斷,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合意,別賭氣!你是什么樣的條件,我能不知道?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沈合意盯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她不想再多說了。
既然顧修遠不信,那就讓他永遠留在吳念秋身邊吧。
她的孩子死了,緣分也斷了。
從今往后,她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
他以為他攀上了高枝,那就讓他去攀吧!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團團站在門口沖著顧修遠喊:“爸爸!念秋阿姨醒了,她說想喝粥,讓你去買!”
顧修遠立刻站起來,臉上的愧疚瞬間被關切取代。
他回頭看了沈合意一眼,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說完便跟著兒子走出病房。
父子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走廊里漸漸安靜下來。
沈合意撐著床沿坐了起來,手剛撐到一半,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四個穿著軍裝的士兵步伐整齊地走進來,分列兩側站定,留出一條路。
最后走進來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眉宇間帶著**特有的英氣和冷峻。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沈合意臉上的瞬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站在沈合意病床前猛地立正,“啪”的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嘹亮:“司令員命我前來接您回家!車已經備好,請小姐即刻動身!”
沈合意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嘴唇顫抖許久,終于喊出:“王叔......”
王叔彎腰將她從病床上抱起,大步走出病房。
醫院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牌是滬城的。
車旁邊站著兩排士兵,看到沈合意后,齊齊立正敬禮。
一名士兵上前拉開后座的車門,王叔小心翼翼地把沈合意放在后座上。
當沈合意的身體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時,緊繃的情緒終于得到片刻放松。
車子緩緩駛上大路,速度越來越快,卷起一路塵土。
沈合意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要回家了。
從今往后,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