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四點的廚房
凌晨四點，田語的鬧鐘還沒響，她已經睜開了眼。
身邊的陳默睡得像頭死豬，呼嚕聲震天響，口水流了一枕頭。
三年了，她早就習慣了。
習慣在天亮之前起床，習慣摸黑穿衣服，習慣像個影子一樣離開臥室。
婆家的餐館要趕早市，備貨必須五點前完成。
這活兒以前是婆婆張翠蘭的，田語嫁過來的第三天，就被"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
"年輕人精力好，早起正常。"婆婆是這么說的。
田語沒反駁。
新媳婦嘛，總要表現表現。
可她沒想到，這一"表現"，就是三年。
后廚的燈亮起來，田語系上圍裙，開始干活。
洗菜，切菜，備料，和面。
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忙得腳不沾地。
六點整，張翠蘭踩著點出現了。
她掃了一眼案板，臉立刻拉下來："這肉絲怎么切的？跟柴火棍似的！你是故意惡心客人還是惡心我？"
田語一愣："媽，這是您之前說的規格——"
"我說的？"張翠蘭把圍裙往案板上一摔，聲音尖利起來，"我讓你切成狗啃的了？三年了，連個肉絲都切不好，我看你是成心的！"
田語攥緊了菜刀，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沒說話，低頭把肉絲全部倒掉，重新切。
張翠蘭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七點半，餐館開門。
田語在后廚、前廳、洗碗池之間來回奔命。端盤子，收桌子，切墩，打雜，哪里缺人她就往哪里沖。
九點多，陳默終于出現了。
他打著哈欠，手里端著外面買的豆漿油條，晃晃悠悠地坐到收銀臺后面，開始刷手機。
"喲，挺忙啊。"他頭也不抬。
張翠蘭一看見兒子，臉上立刻換了副表情，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默默餓了吧？媽給你留了小籠包，還熱乎著呢！"
"不用，吃過了。"
田語從后廚出來，圍裙上全是油點子，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擦。
她看了丈夫一眼。
陳默正對著手機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田語張了張嘴，想說讓他幫忙搭把手。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了有什么用？
上次她發燒三十九度，想請一天假。
張翠蘭的臉比她的燒還嚇人："餐館忙成這樣，你說病就病？你當這是你家啊？"
陳默當時在干嘛？
在打游戲。頭都沒抬。
那一刻田語就明白了，在這個家里，她就是個免費的保姆。
不，保姆還有工資呢。
中午，客人終于**了。
田語靠在后廚角落，啃著一個放涼的饅頭。胃里泛酸，但她不敢說餓。
上次她多吃了一個**，張翠蘭念叨了整整三天："能吃是福，可咱家也不是開慈善堂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微信。
"語語，最近好不好？要不回來住兩天吧，媽想你了。"
田語盯著屏幕，打了幾行字，又一個一個刪掉。
最后只回了三個字："挺好的。"
她不想讓媽媽擔心。
當初嫁給陳默，全縣城都說她高攀了。
陳家有餐館有房子，陳默雖然窩囊，但好歹是"城里人"。
田語呢？鄉下丫頭，爸媽種了一輩子地，供她讀完大專已經是**賣鐵。
她學的是西點烘焙，畢業那年，省城一家高檔甜品店看中了她。
她沒去。
因為陳默說："省城那么遠，你去了我們怎么辦？我等了你三年，你就這么走了？"
她以為那是愛情。
以為他是在乎她。
現在想想，真是*****。
她放棄了省城的工作，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換來的是什么？
凌晨四點的廚房，洗不完的碗，擦不完的桌子，還有婆婆永遠嫌棄的眼神。
下午三點，餐館打烊。
田語拖著灌了鉛的腿回到家，只想躺下瞇一會兒。
客廳里，張翠蘭和小姑子陳甜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滿了零食水果。
陳甜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嫂子，冰箱里酸奶沒了，你明天記得買。"
"好。"
田語走進臥室，關上門。
床上亂糟糟的，被子揉成一團，陳默的臭襪子扔在枕頭上。
她彎腰撿起來，扔進臟衣簍。
然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窗臺上落了一層灰，灰下面壓著一本舊相冊。
是她大學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