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掃地出門
手術室的燈滅了。
唐晚摘下沾血的手套，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這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連續十六個小時的手術讓她體力逼近極限。她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了閉眼，白色的手術服上還濺著幾點暗紅的血漬。
手機震動了三十七次。
全是裴敘的號碼。
唐晚看著屏幕上那個備注為“老公”的名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五年前她把這個備注改成“老公”的時候，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裴敘，裴氏醫療的少東家，醫學院的傳奇學長，多少女生仰望的存在。而她唐晚，不過是臨床醫學系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本科生。
但他追她了。
玫瑰花、情書、深夜送來的熱粥、實驗室門把手上掛著的保溫袋。學長溫柔得不像話，她說實習累，他直接包了一輛車接送；她說想**文，他第二天就給她掛上了二作。唐晚不是沒聽過那些風言風語——裴敘有一個青梅竹**白月光，叫沈清漪，***的常春藤讀公共衛生。但裴敘說“那都是過去的事”，說“晚晚你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信了。
為了他，她放棄了大五的保研資格。本校的導師氣得摔了杯子，“唐晚你是我帶過最有天分的學生，你放棄保研去結婚生子？”她紅著眼眶說“值得”。她覺得值得。一個男人愿意娶你，愿意給你一個家，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
婚后第三個月她懷孕了。
裴敘很高興，那段時間他每天準時回家，趴在唐晚的肚子上聽動靜，買了一大堆嬰兒用品，甚至還親手漆了嬰兒房的墻壁。唐晚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一邊養胎一邊看書，床頭堆滿了婦產科和兒科的專著，裴敘說“你都快當媽了還這么拼命”，她笑著回他“總不能因為當了媽媽就放棄自己”。
生產那天大出血。
唐晚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意識模糊，恍惚間聽見護士喊“血壓往下掉快叫血庫”。她躺在手術臺上，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是——孩子平安就好。
裴小敘平安降生了。
七斤二兩，哭聲嘹亮得像小喇叭。唐晚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這輩子值了。
可她做夢也沒想到，孩子滿月那天，裴敘會遞給她一張離婚協議書。
“什么意思？”唐晚抱著孩子，聲音發飄。
裴敘沒有看她。他站在客廳中央，西裝革履，眉眼之間全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漠。“唐晚，我們不適合。你簽了吧，房子車子孩子歸我，我補償你一千萬。”
一千萬。
唐晚想笑又笑不出來。她用最好的年華、最純粹的感情、甚至自己的前程去換一個家，在他眼里不過是一樁可以用一千萬了結的交易。
“是沈清漪回來了？”她問。
裴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沒有說話。
唐晚什么都明白了。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睡得香甜的裴小敘，兒子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領，嘴唇微微嘟起，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么。
“孩子我要帶走。”唐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
裴敘終于看向她，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拿什么養他？你連工作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唐晚最疼的地方。
她確實沒有工作。為了這個家，她放棄保研，放棄規培，放棄一切職業發展的可能性。懷孕期間她倒是考了幾個證書，可在裴敘眼里那大概跟廢紙沒什么兩樣。
“我養得起。”唐晚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你養不起。”裴敘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唐晚，現實一點。你一個本科畢業連規培證都沒拿到的醫學生，在這個城市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孩子跟著你是受苦。”
唐晚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鉆心。但她沒有哭。
從那天起她開始明白，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離婚協議最終是在巨大的精神消耗下簽的。唐晚沒有要裴敘的錢，她說“孩子歸我，其他什么都不要”。裴敘大概覺得她瘋了，但也沒有多說什么。也許他心里巴不得她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