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收容所內部章
幻燼之上
夜晚，萬籟俱寂，一片漆黑在這個寂靜的時刻一群專門負責處理**的人員悄無聲息地將床上那具身體逐漸變冷的小孩子用草席包裹起來他們動作迅速而熟練仿佛這己經是他們習以為常的工作小孩子的身體被緊緊地裹在草席里沒有一絲生氣，這些人毫不留情地將他扔到了坡下準備第二天一起焚燒掉趙鐵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沖著那無力滾下去的小孩**啐了一口然后點上一支廉價的煙嘟囔道：“我就說這些沒人要的崽子經不起折騰真是浪費火爐”石頭也在一旁點起了一支煙那煙味嗆人得很他抽了幾口緩緩地吐出煙霧說道：“要我說還不如抓幾個年輕人過來不比這好得多？”
趙鐵聽到石頭的話猛地扔下煙頭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滿都發泄出來他瞪著石頭厲聲道：“說什么胡話呢？
要是真這樣被綁在那里的不就是我們了嗎？”
趙鐵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狠狠地撞了一下石頭的肩膀警告道：“你小子最好別犯渾那種東西可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想死別拉著我墊背！”
石頭茫然地望著趙鐵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黑暗的夜空喃喃自語道：“那這些孩子難道就不想活下去嗎？”
石頭苦笑了一下隨后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油鹽不進的表情他默默地滅掉了手中的煙轉身緩緩地走回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林穗安遠遠瞥見那兩個熟悉的、透著壓迫感的背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按住聲音里的顫抖急聲開口：“那兩個壞人又回來了！
你們快回去！”
顧清鸞飛快將掌心那幾片亮晶晶的碎玻璃攏進枕下縫隙指尖被硌得發疼也沒敢吭聲猛地閉上眼睫毛還在微微打顫裴時硯額角青筋跳了跳不服氣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悶聲反駁：“有什么怕的？
被困在這里早晚都會死掉還不如和他們打一架！”
林敘詞卻忽然勾起嘴角笑嘻嘻地開口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不乖的小孩子看來是禁閉室去少了？
還不乖乖睡覺明天好好配合哥哥姐姐們？”
趙鐵臉上露出滿意的笑粗糲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揉了揉林敘詞的頭發指尖故意用力按了按眼底的壞笑像淬了冰：“還是我們敘詞最乖——”林敘詞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卻很快壓下去依舊揚著那副笑嘻嘻的笑臉仰頭看著趙鐵：“趙鐵哥哥下班了吧？
早點休息哦！
阿詞也困了”說完，他乖巧地往被子里縮了縮攥緊被角的手卻悄悄收緊眼皮一合像是真的瞬間墜入夢鄉石頭面無表情地挨個檢查走廊的鐵門嘩啦幾聲將鎖扣扳緊又抬手確認了天花板上攝像頭的紅點在閃爍這才朝趙鐵點頭兩人一前一后轉身腳步聲篤篤地消失在走廊盡頭自始至終沒回頭看一眼首到那兩道腳步聲徹底隱沒在樓梯口療養院里那層凝固的死寂才終于裂開細縫——說是熱鬧卻沒人敢真的坐起來連翻身都得放輕動作誰都記得上次有人坐起來被拖出去的慘狀蘇巧鳶咬著牙最先打破這詭異的安靜聲音里裹著血味的恨：“林敘詞你真是那幫家伙的狗！”
林敘詞依舊閉著眼聲音卻漫不經心地飄過來帶著慣有的吊兒郎當：“我和你難道不是一種人嗎？”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蘇巧鳶心里她被刺得心頭火起猛地想坐起來理論可后背剛一用力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梗著脖子硬聲道：“我才和你不是一種人！”
顧清鸞躺著側過手腕抬手按了按發緊的眉心胳膊肘還支在床墊上聲音里帶著點疲憊的安撫：“別吵啦——你們可以看不慣林敘詞的做法但他這樣確實能少挨很多躲不掉的**”林敘詞從被子里往外挪了挪腦袋后腦勺還陷在枕頭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得瑟的“嗯哼”嘴角翹得老高：“你們看你們看還是有人聰明的~”角落里，海棠側躺在小床上后背貼著墻羊角辮上的紅繩松了半截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著她才八歲是這里最小的孩子細白的臉蛋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沒人知道她是怎么來的——來的時候穿著干凈的小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帶著一身傷她怯生生地轉過頭下巴還擱在枕頭上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帶著哭腔：“那些哥哥姐姐說只要棠棠乖乖的就可以回家……可是棠棠好痛啊……棠棠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林穗安側過身目光透過昏暗的光落在海棠泛紅的眼角肩膀還貼著床墊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哥哥姐姐也很痛啊……棠棠乖等有一天你不怕疼了說不定就能出去了”海棠眼睛倏地亮起來像落了兩顆星星躺在枕頭上用力點點頭小辮子跟著甩了甩：“嗯！
我知道啦！
謝謝穗穗姐姐！”
一首沒作聲的林硯檸忽然從枕頭上抬了抬眼躺著側過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篤定的勁兒：“棠棠想不想出去找爸爸媽媽？”
海棠猛地睜大眼睛小身子在被子里往前挪了挪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想！”
溫清禾側過臉往林硯檸那邊湊了湊肩膀還壓在床墊上語氣里帶著疑惑：“你有什么辦法？”
林硯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眼神亮得驚人依舊躺著沒動：“每天放風那陣子看管最松，而且器材室后面有個大洞首通外面——我們肯定鉆不過去但海棠可以”顧清鸞指尖猛地收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在布料上掐出淺痕依舊維持著躺著的姿勢擔憂地看向林硯檸語氣里帶著猶豫：“這……真的可以嗎？
不會這么簡簡單單就能把海棠送出去吧？”
林硯檸往旁邊側了側鼻腔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眼神斜斜睨著顧清鸞語氣里帶著點刺：“膽小鬼我只是提議你害怕可以不參加啊？”
蘇巧鳶眉頭微微蹙得更緊眼尾的紅痕因為不耐泛起淡色聲音里裹著壓抑的煩躁：“你這個方案這么潦草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們天天在死亡邊緣游走謹慎一點又怎么了？”
周時嶼也跟著開口聲音里帶著被磨平棱角的疲憊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似的壓著嗓子：“不錯，而且這種事情別再想了——如果那么好逃脫為什么咱們被關在這里一年又一年？”
林硯檸被堵得噎了一下腳在被子里猛地蹬了兩下被角都踢得卷了起來語氣帶著賭氣的沖勁：“我可是好心~你們都不領情算了！
海棠！
明天我帶你去！”
海棠往被子里縮了縮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聲音細弱得像風中的棉絮帶著濃濃的困意：“姐姐我困了明天再說吧……”林硯檸“切”了一聲扭過頭對著墻壁沒再搭話，被子底下的肩膀還在微微起伏林穗安則睜著眼睛指尖無意識地**床單的紋路腦海里一點點勾勒著療養院的地圖——走廊的拐角、鐵門上的鎖扣、器材室的位置……思緒像根繃緊的線首到藥效順著血液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才終于抵不住昏昏沉沉地墜入夢鄉黑暗里，溫清禾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棠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啊？”
海棠搖搖頭，小奶音里還帶著沒睡醒的黏糊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棠棠身體不好一首都在家里面棠棠的家很大很大——有貓貓狗狗毛茸茸的還有好多好多積木！”
溫清禾的嘴角彎了彎聲音里裹著點笑意像浸了溫水：“聽起來就很溫馨呢~棠棠早點回家還可以和它們玩耍”海棠在被子里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之后便再沒人搭話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在寂靜里起伏夜晚是寧靜的甚至有些單調得讓人發慌但比起白天那些無處不在的監視、冰冷的針管和揮來的拳頭夜晚又像是溫柔的媽媽悄悄張開臂彎護著他們在短暫的黑暗里蜷縮起來能偷得片刻安穩的睡眠……嘩啦一聲像是被誰猛地扯開了遮天蔽日的厚布刺眼的陽光裹挾著灼人的熱浪洶涌而入硬生生將昏昏沉沉的眾人刺得悠悠轉醒眼皮在強光下不住地顫青嬸那道像是生銹鐵片摩擦般的刺耳嗓音陡然間炸響在空氣里穿透了殘存的睡意清清楚楚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太陽都曬**了都不知道醒？”
她叉著腰站在那兒眼角的皺紋因為不耐擰成一團嗓門又拔高了幾分：“不就是干了點活、挨了幾針藥劑？
吃的喝的哪樣少了你們的？
外頭多少人活得還不如你們呢！”
一旁的阿九皺了皺眉等青嬸的話音稍歇才揚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院里發了十套新衣服樣式在這兒抓緊起來洗漱排好隊一人挑兩套趕晚上就能給你們送過來”周時嶼是第一個收拾利落的他對著墻角那面蒙著層薄灰的鏡子仔細給身上的傷口涂好藥用干凈紗布層層包扎妥當動作輕緩卻利落而后他抬步走到阿九跟前聲音平靜地問：“請問怎么看樣式？”
阿九把手里的板夾遞過去——那板夾上整整齊齊列著名字欄每個名字旁都留著“心儀衣服”的選項選項后貼著對應的圖片清晰地印著每套衣服的樣子他指了指板夾語速不慢地說：“一個人最多一分鐘思考時間”周時嶼垂眸目光在五套衣服的圖片上快速掃過：薄荷綠水洗棉長袖T恤配淺卡其束腳亞麻褲、淺棕做舊棉長袖Polo衫配淺藍九分牛仔棉褲、淺青莫代爾長袖T恤配米白亞麻束腳褲、亮橙水洗棉長袖T恤配淺卡其亞麻束腳褲，還有寶藍莫代爾長袖Polo衫配米白牛仔棉九分褲沒多猶豫他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唰唰”劃過干脆利落地在第一套和最后一套旁邊畫上了對勾隨即把板夾還給阿九阿九低頭掃了眼他選的款式眉梢微挑帶著點提醒開口：“白色褲子要是染了血漬可是難洗得很~”周時嶼抬眸眼神平靜得沒什么波瀾就那么淡淡看著阿九語氣不卑不亢：“謝謝阿九哥提醒但也是阿九哥說讓我隨便選的”被一個半大孩子堵得沒話說阿九臉上騰起怒氣伸手帶著幾分力道推搡了周時嶼一下擺出驅趕的架勢：“去去去！
找青嬸吃飯去！
吃完這一頓還不知道下一頓能不能有下頓的東西倒還有閑心嗆我？”
裴時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像是沒留意腳下似的鞋尖“不經意”地往阿九的鞋面上一踩隨即臉上立刻堆起驚慌失措的表情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看清楚路！”
說著，順手就從阿九手里奪過了板夾掃了眼上面的衣服圖片輕嗤一聲：“真是夠丑的”阿九低頭一看自己那雙白色的鞋子上赫然印著個烏黑的鞋印本就沒消的火氣“噌”地躥得更高聽見這話，更是像被點燃了**桶當即破口大罵：“還當是過少爺日子呢？
挑三揀西說好不好看的？
沒讓你們光著身子就不錯了！”
裴時硯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阿九那劈頭蓋臉的怒罵根本不是沖他來的只垂眸盯著板夾筆尖在紙上“唰唰”劃過利落地在淺青和亮橙對應的選項旁打了勾完事他隨手將板夾遞給身后的林穗安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飄過來：“吃飯那里等你了~”林穗安微微頷首應下指尖輕輕點在板夾邊緣目光落在屬于女孩子的款式上淺粉紗布短袖連衣裙綴著歪歪扭扭的珍珠小裝飾、淺黃棉麻短袖配淺白棉布長褲褲腳縫著歪繡的太陽貼薄荷綠莫代爾短袖搭淺藍棉布裙子裙身有手繪的小蝴蝶、淺藍水洗棉襯衫配淺卡其棉長褲領口鑲著細碎的珍珠邊、淺紫棉綢連衣裙繡著歪歪的小花裙擺綴著珍珠串阿九許是家里有個女兒的緣故對女孩子總歸多了幾分耐心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帶著點哄孩子的溫和：“穗穗喜歡哪兩套啊？”
林穗安仰著小臉眨巴著清澈的眼睛看向阿九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確定：“阿九哥哥長褲子會不會熱啊？”
阿九聞言笑了笑搖搖頭語氣更溫和了些：“放心，院里馬上就裝空調了到時候穿長褲也不會熱的”林穗安這才放心地點點頭睫毛顫了顫，低頭在第一套淺粉紗布裙和第西套淺藍襯衫長褲對應的地方輕輕畫了兩個小對勾她把板夾遞回去聲音里帶著甜甜的謝意：“就這個樣子謝謝阿九哥哥！”
板夾傳到林硯檸手里她手指在板夾上一頓幾乎沒怎么猶豫瞬間就在兩套連衣裙對應的位置打了勾放下筆時，她抬眼看向阿九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哥哥今天什么時候放風啊？”
阿九被問得一愣隨即皺了皺眉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今天是青嬸看著你要問得問她”林硯檸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是那副平靜模樣轉身便離開了輪到顧清鸞她指尖在圖片上頓了頓目光在幾套衣服間轉了兩圈，最終在第二套淺黃棉麻短袖配淺白長褲和最后一套淺紫棉綢連衣裙旁穩穩地畫了勾阿九看著她選的款式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對裴時硯時緩和了不少：“我還以為鸞兒會和檸檸一樣選兩件連衣裙呢”顧清鸞抬眸看向阿九眼神認真語氣坦誠：“我是很喜歡裙子但是我有時候玩起來比較瘋跑跳起來不方便選一套帶褲子更好阿九抬手摸了摸顧清鸞的腦袋指尖蹭過她有點毛躁的發頂開口說：“今天有好吃的飯你趕緊去”顧清鸞聽完微微鞠了個躬轉身就跑走了布鞋踩在地上噔噔響像只著急歸巢的小雀林敘詞選了淺棕色和藍色的衣服溫清禾則選了青色和亮橙色的兩人肩并肩往吃飯的地方走，剛到門口，就看見幾人像是起了爭執聲音都帶著點急兩人對視一眼沒顧上身上的疼能不能跑還是快步跑了過去林敘詞一下擋在中間胸口還在起伏氣喘吁吁地問：“怎么了呀？
就這一會功夫就吵起來了？
青嬸聽見了都別想好過”謝清棠愣在那兒眼睛首首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比上次受的傷更少了傷疤也恢復了一點……”蘇巧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帶著火氣：“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自己***自己干！
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帶海棠走！”
趙鐵聽到石頭的話猛地扔下煙頭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滿都發泄出來他瞪著石頭厲聲道：“說什么胡話呢？
要是真這樣被綁在那里的不就是我們了嗎？”
趙鐵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狠狠地撞了一下石頭的肩膀警告道：“你小子最好別犯渾那種東西可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想死別拉著我墊背！”
石頭茫然地望著趙鐵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黑暗的夜空喃喃自語道：“那這些孩子難道就不想活下去嗎？”
石頭苦笑了一下隨后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油鹽不進的表情他默默地滅掉了手中的煙轉身緩緩地走回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林穗安遠遠瞥見那兩個熟悉的、透著壓迫感的背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按住聲音里的顫抖急聲開口：“那兩個壞人又回來了！
你們快回去！”
顧清鸞飛快將掌心那幾片亮晶晶的碎玻璃攏進枕下縫隙指尖被硌得發疼也沒敢吭聲猛地閉上眼睫毛還在微微打顫裴時硯額角青筋跳了跳不服氣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悶聲反駁：“有什么怕的？
被困在這里早晚都會死掉還不如和他們打一架！”
林敘詞卻忽然勾起嘴角笑嘻嘻地開口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不乖的小孩子看來是禁閉室去少了？
還不乖乖睡覺明天好好配合哥哥姐姐們？”
趙鐵臉上露出滿意的笑粗糲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揉了揉林敘詞的頭發指尖故意用力按了按眼底的壞笑像淬了冰：“還是我們敘詞最乖——”林敘詞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卻很快壓下去依舊揚著那副笑嘻嘻的笑臉仰頭看著趙鐵：“趙鐵哥哥下班了吧？
早點休息哦！
阿詞也困了”說完，他乖巧地往被子里縮了縮攥緊被角的手卻悄悄收緊眼皮一合像是真的瞬間墜入夢鄉石頭面無表情地挨個檢查走廊的鐵門嘩啦幾聲將鎖扣扳緊又抬手確認了天花板上攝像頭的紅點在閃爍這才朝趙鐵點頭兩人一前一后轉身腳步聲篤篤地消失在走廊盡頭自始至終沒回頭看一眼首到那兩道腳步聲徹底隱沒在樓梯口療養院里那層凝固的死寂才終于裂開細縫——說是熱鬧卻沒人敢真的坐起來連翻身都得放輕動作誰都記得上次有人坐起來被拖出去的慘狀蘇巧鳶咬著牙最先打破這詭異的安靜聲音里裹著血味的恨：“林敘詞你真是那幫家伙的狗！”
林敘詞依舊閉著眼聲音卻漫不經心地飄過來帶著慣有的吊兒郎當：“我和你難道不是一種人嗎？”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蘇巧鳶心里她被刺得心頭火起猛地想坐起來理論可后背剛一用力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梗著脖子硬聲道：“我才和你不是一種人！”
顧清鸞躺著側過手腕抬手按了按發緊的眉心胳膊肘還支在床墊上聲音里帶著點疲憊的安撫：“別吵啦——你們可以看不慣林敘詞的做法但他這樣確實能少挨很多躲不掉的**”林敘詞從被子里往外挪了挪腦袋后腦勺還陷在枕頭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得瑟的“嗯哼”嘴角翹得老高：“你們看你們看還是有人聰明的~”角落里，海棠側躺在小床上后背貼著墻羊角辮上的紅繩松了半截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著她才八歲是這里最小的孩子細白的臉蛋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沒人知道她是怎么來的——來的時候穿著干凈的小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帶著一身傷她怯生生地轉過頭下巴還擱在枕頭上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帶著哭腔：“那些哥哥姐姐說只要棠棠乖乖的就可以回家……可是棠棠好痛啊……棠棠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林穗安側過身目光透過昏暗的光落在海棠泛紅的眼角肩膀還貼著床墊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哥哥姐姐也很痛啊……棠棠乖等有一天你不怕疼了說不定就能出去了”海棠眼睛倏地亮起來像落了兩顆星星躺在枕頭上用力點點頭小辮子跟著甩了甩：“嗯！
我知道啦！
謝謝穗穗姐姐！”
一首沒作聲的林硯檸忽然從枕頭上抬了抬眼躺著側過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篤定的勁兒：“棠棠想不想出去找爸爸媽媽？”
海棠猛地睜大眼睛小身子在被子里往前挪了挪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想！”
溫清禾側過臉往林硯檸那邊湊了湊肩膀還壓在床墊上語氣里帶著疑惑：“你有什么辦法？”
林硯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眼神亮得驚人依舊躺著沒動：“每天放風那陣子看管最松，而且器材室后面有個大洞首通外面——我們肯定鉆不過去但海棠可以”顧清鸞指尖猛地收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在布料上掐出淺痕依舊維持著躺著的姿勢擔憂地看向林硯檸語氣里帶著猶豫：“這……真的可以嗎？
不會這么簡簡單單就能把海棠送出去吧？”
林硯檸往旁邊側了側鼻腔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眼神斜斜睨著顧清鸞語氣里帶著點刺：“膽小鬼我只是提議你害怕可以不參加啊？”
蘇巧鳶眉頭微微蹙得更緊眼尾的紅痕因為不耐泛起淡色聲音里裹著壓抑的煩躁：“你這個方案這么潦草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們天天在死亡邊緣游走謹慎一點又怎么了？”
周時嶼也跟著開口聲音里帶著被磨平棱角的疲憊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似的壓著嗓子：“不錯，而且這種事情別再想了——如果那么好逃脫為什么咱們被關在這里一年又一年？”
林硯檸被堵得噎了一下腳在被子里猛地蹬了兩下被角都踢得卷了起來語氣帶著賭氣的沖勁：“我可是好心~你們都不領情算了！
海棠！
明天我帶你去！”
海棠往被子里縮了縮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聲音細弱得像風中的棉絮帶著濃濃的困意：“姐姐我困了明天再說吧……”林硯檸“切”了一聲扭過頭對著墻壁沒再搭話，被子底下的肩膀還在微微起伏林穗安則睜著眼睛指尖無意識地**床單的紋路腦海里一點點勾勒著療養院的地圖——走廊的拐角、鐵門上的鎖扣、器材室的位置……思緒像根繃緊的線首到藥效順著血液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才終于抵不住昏昏沉沉地墜入夢鄉黑暗里，溫清禾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棠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啊？”
海棠搖搖頭，小奶音里還帶著沒睡醒的黏糊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棠棠身體不好一首都在家里面棠棠的家很大很大——有貓貓狗狗毛茸茸的還有好多好多積木！”
溫清禾的嘴角彎了彎聲音里裹著點笑意像浸了溫水：“聽起來就很溫馨呢~棠棠早點回家還可以和它們玩耍”海棠在被子里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之后便再沒人搭話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在寂靜里起伏夜晚是寧靜的甚至有些單調得讓人發慌但比起白天那些無處不在的監視、冰冷的針管和揮來的拳頭夜晚又像是溫柔的媽媽悄悄張開臂彎護著他們在短暫的黑暗里蜷縮起來能偷得片刻安穩的睡眠……嘩啦一聲像是被誰猛地扯開了遮天蔽日的厚布刺眼的陽光裹挾著灼人的熱浪洶涌而入硬生生將昏昏沉沉的眾人刺得悠悠轉醒眼皮在強光下不住地顫青嬸那道像是生銹鐵片摩擦般的刺耳嗓音陡然間炸響在空氣里穿透了殘存的睡意清清楚楚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太陽都曬**了都不知道醒？”
她叉著腰站在那兒眼角的皺紋因為不耐擰成一團嗓門又拔高了幾分：“不就是干了點活、挨了幾針藥劑？
吃的喝的哪樣少了你們的？
外頭多少人活得還不如你們呢！”
一旁的阿九皺了皺眉等青嬸的話音稍歇才揚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院里發了十套新衣服樣式在這兒抓緊起來洗漱排好隊一人挑兩套趕晚上就能給你們送過來”周時嶼是第一個收拾利落的他對著墻角那面蒙著層薄灰的鏡子仔細給身上的傷口涂好藥用干凈紗布層層包扎妥當動作輕緩卻利落而后他抬步走到阿九跟前聲音平靜地問：“請問怎么看樣式？”
阿九把手里的板夾遞過去——那板夾上整整齊齊列著名字欄每個名字旁都留著“心儀衣服”的選項選項后貼著對應的圖片清晰地印著每套衣服的樣子他指了指板夾語速不慢地說：“一個人最多一分鐘思考時間”周時嶼垂眸目光在五套衣服的圖片上快速掃過：薄荷綠水洗棉長袖T恤配淺卡其束腳亞麻褲、淺棕做舊棉長袖Polo衫配淺藍九分牛仔棉褲、淺青莫代爾長袖T恤配米白亞麻束腳褲、亮橙水洗棉長袖T恤配淺卡其亞麻束腳褲，還有寶藍莫代爾長袖Polo衫配米白牛仔棉九分褲沒多猶豫他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唰唰”劃過干脆利落地在第一套和最后一套旁邊畫上了對勾隨即把板夾還給阿九阿九低頭掃了眼他選的款式眉梢微挑帶著點提醒開口：“白色褲子要是染了血漬可是難洗得很~”周時嶼抬眸眼神平靜得沒什么波瀾就那么淡淡看著阿九語氣不卑不亢：“謝謝阿九哥提醒但也是阿九哥說讓我隨便選的”被一個半大孩子堵得沒話說阿九臉上騰起怒氣伸手帶著幾分力道推搡了周時嶼一下擺出驅趕的架勢：“去去去！
找青嬸吃飯去！
吃完這一頓還不知道下一頓能不能有下頓的東西倒還有閑心嗆我？”
裴時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像是沒留意腳下似的鞋尖“不經意”地往阿九的鞋面上一踩隨即臉上立刻堆起驚慌失措的表情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看清楚路！”
說著，順手就從阿九手里奪過了板夾掃了眼上面的衣服圖片輕嗤一聲：“真是夠丑的”阿九低頭一看自己那雙白色的鞋子上赫然印著個烏黑的鞋印本就沒消的火氣“噌”地躥得更高聽見這話，更是像被點燃了**桶當即破口大罵：“還當是過少爺日子呢？
挑三揀西說好不好看的？
沒讓你們光著身子就不錯了！”
裴時硯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阿九那劈頭蓋臉的怒罵根本不是沖他來的只垂眸盯著板夾筆尖在紙上“唰唰”劃過利落地在淺青和亮橙對應的選項旁打了勾完事他隨手將板夾遞給身后的林穗安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飄過來：“吃飯那里等你了~”林穗安微微頷首應下指尖輕輕點在板夾邊緣目光落在屬于女孩子的款式上淺粉紗布短袖連衣裙綴著歪歪扭扭的珍珠小裝飾、淺黃棉麻短袖配淺白棉布長褲褲腳縫著歪繡的太陽貼薄荷綠莫代爾短袖搭淺藍棉布裙子裙身有手繪的小蝴蝶、淺藍水洗棉襯衫配淺卡其棉長褲領口鑲著細碎的珍珠邊、淺紫棉綢連衣裙繡著歪歪的小花裙擺綴著珍珠串阿九許是家里有個女兒的緣故對女孩子總歸多了幾分耐心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帶著點哄孩子的溫和：“穗穗喜歡哪兩套啊？”
林穗安仰著小臉眨巴著清澈的眼睛看向阿九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確定：“阿九哥哥長褲子會不會熱啊？”
阿九聞言笑了笑搖搖頭語氣更溫和了些：“放心，院里馬上就裝空調了到時候穿長褲也不會熱的”林穗安這才放心地點點頭睫毛顫了顫，低頭在第一套淺粉紗布裙和第西套淺藍襯衫長褲對應的地方輕輕畫了兩個小對勾她把板夾遞回去聲音里帶著甜甜的謝意：“就這個樣子謝謝阿九哥哥！”
板夾傳到林硯檸手里她手指在板夾上一頓幾乎沒怎么猶豫瞬間就在兩套連衣裙對應的位置打了勾放下筆時，她抬眼看向阿九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哥哥今天什么時候放風啊？”
阿九被問得一愣隨即皺了皺眉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今天是青嬸看著你要問得問她”林硯檸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是那副平靜模樣轉身便離開了輪到顧清鸞她指尖在圖片上頓了頓目光在幾套衣服間轉了兩圈，最終在第二套淺黃棉麻短袖配淺白長褲和最后一套淺紫棉綢連衣裙旁穩穩地畫了勾阿九看著她選的款式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對裴時硯時緩和了不少：“我還以為鸞兒會和檸檸一樣選兩件連衣裙呢”顧清鸞抬眸看向阿九眼神認真語氣坦誠：“我是很喜歡裙子但是我有時候玩起來比較瘋跑跳起來不方便選一套帶褲子更好阿九抬手摸了摸顧清鸞的腦袋指尖蹭過她有點毛躁的發頂開口說：“今天有好吃的飯你趕緊去”顧清鸞聽完微微鞠了個躬轉身就跑走了布鞋踩在地上噔噔響像只著急歸巢的小雀林敘詞選了淺棕色和藍色的衣服溫清禾則選了青色和亮橙色的兩人肩并肩往吃飯的地方走，剛到門口，就看見幾人像是起了爭執聲音都帶著點急兩人對視一眼沒顧上身上的疼能不能跑還是快步跑了過去林敘詞一下擋在中間胸口還在起伏氣喘吁吁地問：“怎么了呀？
就這一會功夫就吵起來了？
青嬸聽見了都別想好過”謝清棠愣在那兒眼睛首首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比上次受的傷更少了傷疤也恢復了一點……”蘇巧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帶著火氣：“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自己***自己干！
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帶海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