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沒過了腳踝。
媽媽渾身濕透地從外面跑回來，嘴唇凍得發紫。
她的手里死死護著一個被塑料袋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透明文件袋。
里面裝著我的***，但卻沒有那張至關重要的準考證。
“默默。”媽媽看著坐在昏暗臺燈下的我，眼淚和著雨水一起往下流，
“學校不給，校長躲著不見我，班主任王老師說，你的學籍狀態被他們臨時改成了休學，電腦里打不出你的準考證。”
我的筆尖微微一頓。
我正在紙上推演龐加萊猜想的一個高維拓撲分支。
這個世界對我的惡意，就像是不規則的三維流形，處處充滿了扭曲和斷裂。
門外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我們這棟破爛**樓的樓下。
車窗搖下，露出了班主任王老師那張充滿嘲諷的臉，
坐在副駕駛的，是我的表姐，大姨的女兒林嬌。
林嬌撐著一把精致的紅傘走上樓，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滴水的媽媽，
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小姨，別白費力氣了。王老師今天特意送我回來，就是為了告訴你，私立中學可是省重點，一百年沒出過考零分的廢物。為了不拉低學校的平均分，林默的準考證，已經被王老師親手銷毀了。”
“你們怎么能這么惡毒！”媽媽渾身發抖，指著林嬌，
“那是默默的**！她讀了三年高中，一天都沒曠過課！”
“讀了三年？哈哈哈哈！”林嬌仿佛聽到了*****，
“一個在課堂上只會流口水、連黑板都不看的**，叫讀書？小姨，你醒醒吧！明天我就要走進考場，拿下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而你這個傻女兒，只配在精神病院里度過余生！”
王老師也從車里探出頭，
冷冷地說：“陳雅，趕緊把房子賣了，拿錢來給林嬌湊學費才是正經事。林嬌可是我們班的尖子生，數學能考130分！至于林默，我勸你別再去學校鬧了，再鬧，我就叫保安把你們打出去！”
他們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的泥濘和絕望。
絕望嗎？
我看著草稿紙上那個尚未解開的方程。
在數學里，如果一條路走不通，那就引入復數域。在現實里呢？
媽媽擦干了眼淚。她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瘋狂。
“默默，把雨衣穿好。”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生銹的菜刀，用報紙死死包住，揣進了懷里。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在我的邏輯推演中，這叫物理強制破局。
那晚，暴雨如注。
媽媽帶著我，來到了市招生辦的辦公大樓外。
這里今晚徹夜亮著燈，高考指揮部的領導都在里面坐鎮。
她沒有按門鈴，而是直接跪在了那扇冰冷的鐵門前。
“求求您！看看我女兒的卷子！”
媽媽在暴雨中嘶吼，將我那些寫滿天書般符號的草稿紙高高舉起。
從晚上九點，一直跪到凌晨三點。
保安來趕過兩次，媽媽死死抱住鐵門，懷里露出那把生銹的菜刀，
眼神兇狠：“今天誰敢動我，我就死在這里！讓全省的人都看看，市教育局是怎么把一個高考生**的！”
凌晨三點半，一輛**轎車駛來。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下車。那是省里下來巡視的高考督導組組長。
他看到了跪在泥水里、幾乎凍僵的媽媽，以及站在雨中、撐著傘一動不動的我。
媽媽撲過去，將那些濕透的草稿紙塞進老人手里。
老人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但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是一個學過高等數學的人，雖然看不懂我寫的極其深奧的推導，
但他看懂了那些公式的結構，那絕對不是一個瘋子能亂畫出來的。
“明天早上七點，帶著孩子去第一考點。”老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聲音威嚴，
“任何學校，沒有權力剝奪A國公民參加高考的資格。出了事，我擔著。”
媽媽趴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不斷地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混著雨水流下殷紅的血。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滴血暈開的軌跡。
我知道，那是我通往戰場的門票。是用媽**半條命換來的。
高考第一天。
雖然督導組組長下了特批指令，但我依舊被剝奪了在本校**的資格，
而是被緊急調配到了全市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