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六樓樓梯滾下去那天，額頭上縫了四針。
我爸伸手去拉，兩個人一起摔到五樓緩臺，胳膊直接骨裂。
原因很簡單。
我花了五十萬給全小區裝的感應燈，六樓那盞我媽專用的，被人拆了。
拆燈的王姐說：“太亮了，晃得我睡不著。”
物業周經理讓我大度：“都是鄰居，相互體諒。”
全小區一千多戶業主在群里狂歡：“孫莉莉慫了！慶祝勝利！”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撥通了拆遷的電話。
更不知道，一個月后，他們會在**門口跪著求我撤訴。
……
爸媽住的老小區，樓道燈壞了大半年沒人修。
我媽膝蓋不好，每天晚上摸黑上下樓去買菜備貨，摔過兩次，有一次小腿磕在臺階上，青紫了大半個月。
我看不下去，找物業談。
物業周經理兩手一攤。
“孫姐，你也知道，咱這是老舊小區，物業費一平米才兩塊錢，哪有錢修樓道燈？要不你體諒體諒？”
我說，行，那我自己出錢修。
他說修一個單元不行，要修就得整個小區統一走線，不然消防審批過不了。
我當時就覺得他在刁難我，但回頭想想，這小區住的大多是老人，誰家沒有個腿腳不便的爹媽？
我咬咬牙，花了五十萬，給全小區每棟樓、每個單元每個樓層都裝了感應燈。
裝燈那天，整棟樓的老人站在樓道里拍手，我媽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這是我閨女給裝的，以后大家上下樓都亮堂堂的。”
我當時只有一個要求。
我家住六樓，六樓的感應燈靈敏度調高一些，我媽腿腳慢，走到哪兒亮到哪兒，不用跺腳不用拍手。
就這一個要求。
周經理拍著**保證：“孫姐，你放心，你給小區做了這么大貢獻，六樓的燈，誰都不能動。”
他把“專用”兩個字的標簽貼在了六樓樓道開關旁邊，還在業主群里發了通知。
我沒多想，覺得這事兒就這么定了。
我媽也確實過了大半年安生日子。
晚上從菜市場，回來晚了，樓道里燈就自動亮起來，一層一層亮上去。
她說像走在紅毯上，跟我爸炫耀了好幾回。
我聽著也高興，覺得這五十萬花得值。
直到那天凌晨五點，我爸媽照常起床準備去**市場。
剛推開六樓的家門，我媽一腳踩空。
六樓的感應燈沒亮。
她整個人從六樓樓梯上滾下去，我爸去拉她，兩個人一起摔到了五樓緩臺。
我被樓下的吵鬧聲驚醒的時候，我媽滿臉是血。
原來是被早起鍛煉的人聽見我**叫喊，然后才把人扶到了一樓。
我爸捂著胳膊，疼得嘴唇發白。
六樓的感應燈被人拆了。
連帶著那個貼著“專用”標簽的開關面板，被扯出來扔在地上，踩碎了。
“誰干的？”
我扶著我媽，聲音都在發抖。
一樓圍了一圈人，沒人吭聲。
倒是隔壁單元的王姐抱著胳膊站在人群里，嗑著瓜子，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我拆的。”
我愣愣地看著她。
王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理直氣壯地說：“你家的感應燈太靈敏了，我半夜起夜上廁所，走到窗口它就亮了，晃得我眼睛疼，睡不著覺。”
“我跟物業反映過好幾次了，沒人管，我就自己動手拆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自然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就因為你晃眼睛，你就把燈拆了？你知道我媽膝蓋不好，她摔了多少次嗎？今天她從六樓滾下來！”
王姐打斷我，翻了個白眼。
“那不是她自己不小心嘛。”
“再說了，六樓的燈是你家專用的，憑啥啊？樓道是公共區域，你搞特殊，你還有理了？”
周圍有人小聲附和：“就是，搞什么特殊化……”
“安個燈就了不起啊，整得像施舍我們一樣。”
“我早覺得那燈太亮了，費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