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上，姜絮才給膝蓋上好藥，電話正好在此時響起。

顧懷璋喝醉了酒的聲音比往日渾厚：“姜姜，我喝多了，胃疼，想喝你煮的蛋花湯。”

顧懷璋的確喝了不少，電話里含含糊糊半天，姜絮才聽明白他人在哪里——棲月*別墅。

“姜姜，快回來，我等你。”

放下電話，姜絮低頭看了眼自己己經青紫紅腫的膝蓋。

有些人，天生命薄，似乎連休息片刻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也好。

姜絮給小虎倒了一碗羊奶，然后強忍著疼，去臥室取出了早準備好的退婚書。

換了條長褲，姜絮夾起才喝完奶正犯困的小虎，就往寵物醫院去。

新寵到家，還是做個體檢比較好，沒什么事情的話，可以順便把第一針疫苗打了。

她囑咐前臺的小姑娘：“照顧好它，這是我剛領養的小狗，叫小虎，寅虎牟兔的虎。”

小姑娘笑得可愛，抱著小虎，抓起它的小爪子和姜絮拜拜：“放心吧，姜醫生。”

……棲月*別墅內。

姜絮輸入密碼進門，顧懷璋正一個人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水晶吊燈下投射出細微的黑影。

白襯衫的兩只袖子挽起，露出帶著青筋的手臂，脫下的黑色西裝外套被垂在沙發邊的手抓著，拖在地上。

聽見聲音，顧懷璋睜開眼睛，輕輕笑了一聲：“姜姜，你怎么才回家？”

姜絮沒有上前，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怎么喝了這么多的酒？”

顧懷璋一向自律，平日極少如此放縱。

“生意場的事情。”

顧懷璋疲乏地坐起身，給姜絮騰出一些位置，示意她坐下，“你不懂。”

姜絮有點想問，是因為霍寅一回國就針對顧氏嗎？

猶豫一瞬，還是沒問出口。

她就著顧懷璋大手拍著沙發的動作，坐在了他的身邊，十分乖巧。

顧懷璋就喜歡她這乖巧安靜的樣子。

比起古靈精怪的鹿知薇，姜絮的確更適合做顧家的主母。

大手攬過人的肩頭，姜絮蹙眉，眼前一晃，就被顧懷璋拉進了懷里，酒氣撲面而來。

“我們姜姜，更適合洗手做羹湯，當一個賢妻良母。”

他湊近姜絮，臉和人離得很近。

姜絮一陣厭惡。

想了想，干脆聽話的由著他大手順著脊柱向下游移，而后微微揚頭，將唇送了上去。

如她所料，顧懷璋下意識向后讓了一下。

背上那只胡亂**的手也停了下來。

“我們是未婚夫妻，懷璋，你躲什么？”

姜絮語調平靜，似乎是隨口一問。

顧懷璋迷蒙的眼神清醒了半分，調整坐姿后，向一旁挪了挪，和姜絮拉開了距離。

“姜姜，我喝多了。”

他雙手撫了下自己的臉頰，隨即抬頭，語調恢復了平日的矜貴溫潤：“我是個保守的人，姜姜，你放心，在我們成婚之前，我絕對不會碰你。”

保守的人？

姜絮微微垂眼，斂下眸中對這句話的嘲諷。

心口疼得發酸，她用力捏著拳頭忍下。

五年的感情。

顧懷璋用這句話騙了她五年。

她就相信了五年。

呵。

傻得可笑。

顧懷璋重新躺回沙發上，閉上眼睛，語氣又恢復了剛才的含糊，顯然是酒意上頭了。

“姜姜，乖，去做湯吧，我喝些就睡了。”

“蛋花湯還要等一會兒。”

想起自己帶來的退婚書，姜絮噙著笑容，半蹲在沙發邊上，小手攀上顧懷璋的衣袖，輕輕搖了搖：“懷璋，你不肯親我，是不是不愛我了？”

語氣埋怨，聲調婉轉。

顧懷璋一愣，努力睜開醉得發紅的眼睛，看向讓他突然覺得陌生的姜絮。

姜絮委屈地輕咬下唇，側頭間，眼角的淚珠剛好滾落下來，珍珠似的砸在顧懷璋的胳膊上。

她提起自己的褲腿，給顧懷璋看，邊看邊抽咽道：“今天，顧夫人罰我跪，實在罰得狠了，懷璋，你也不心疼我，怎么都不救救我？”

“你和他們打牌說笑的時候，我跪在鐵鏈上，抄寫家規，疼得手都發顫。”

顧懷璋不是笨人，姜絮突然變了性格，起先他還有些懷疑。

但聽姜絮委屈巴巴把今日的事情說完。

再看見小丫頭紅腫發紫的膝蓋，顧懷璋的疑慮這才打消，明白是人委屈得緊了。

到底是自己未來的妻子。

況且……顧懷璋心里知道，他本來就欠姜絮很多，不只是讓她代替鹿知薇受苦，還有關于姜絮真正的身世。

顧懷璋心虛，伸手，撫了撫姜絮的額頭。

“姜姜乖，今天是我忘了，你想怎么補償？”

話音才落，姜絮便順手拿出一份文件。

“送我套房子吧，懷璋，在我醫院附近的房子，我腿這么痛，不想來回跑了。”

顧懷璋瞇了瞇眼。

客廳內的水晶吊頂奢華璀璨，酒醉后迷蒙惺忪的雙眼讓他一時看不清合同的內容。

可這人是姜絮。

是他顧懷璋不管怎樣，都認定的妻子。

“好。”

他坐起身，拿出鋼筆，在購房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這里。”

姜絮破涕為笑，和以前一樣乖巧好哄。

不知為何，顧懷璋看著眼前的姜絮，胸口的位置泛起一陣痛意。

孝順如他，第一次在心里埋怨母親，對姜絮實在太刻薄了。

大手撫上人的腦袋，顧懷璋發自內心地哄聲道：“你是顧家未來的少夫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房子自然也行。”

“但是姜姜，不許出去住。

我要每天都能看見你。”

姜絮仔細收好兩份合同，將那份簽署了顧懷璋大名的退婚書藏在購房合同下面，仰頭一笑：“好吧，正好我在家，也能多照顧你一些。”

姜絮答應得爽快。

事實上，她就沒打算繼續住在棲月*。

顧懷璋一月有大半個月都在外面和鹿知薇廝混。

她在與不在，顧懷璋從來不在意。

“我去給你做蛋花湯。”

……第二天早上，顧懷璋在沙發上醒來，看見的就是守在她身邊的鹿知薇。

“怎么是你？

姜姜呢？”

“姜姜？”

鹿知薇眼睛閃爍，瞥了眼桌邊，姜絮做好的蛋花湯，撒謊道，“姜絮姐嗎？

昨晚一首是我在照顧你啊，懷璋哥哥，你真沒良心，過河拆橋。”

顧懷璋宿醉頭痛，勉強坐起身，昨晚的記憶己經不是很清晰了。

“那這蛋花湯……當然是我做的啊，你喝醉了，說想喝蛋花湯，我就給你做啦。

我最愛你嘛！”

原來是做夢。

顧懷璋神情惋惜，難怪夢中的姜絮那么可愛，讓他忍不住心疼。

而且，仔細回想起來，他好像還在夢中簽了一份和姜絮的退婚書。

還好不是真的。

這簡首就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