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怎么這么乖------------------------------------------，窗外最后幾戶人家的燈也陸續熄了。遠處的天際線被城市的燈火染成一片曖昧的橘紅色，與天頂濃重的墨藍交界處，隱約可見幾顆不甚明亮的星。秋蟲在樓下的草叢里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像是也困了。，沒有起身做作業，甚至連書包的拉鏈都沒拉開。枕頭有些矮，她伸手疊了疊，墊高了些，讓自己能更清醒地思考。這是她的習慣——前世在律所時養成的，每天晚上臨睡前，必須把第二天的待辦事項一條一條列清楚，第二天才能有條不紊。，腦子里的清單比手機備忘錄更可靠，但此刻，她還是伸手夠到了那部從余波那里借來的手機。，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打開備忘錄，纖細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一、去買手機卡，然后打電話回律所；二、找余波要充電器；三、處理學校的一干人等。”，她停下想了想，又加上**條：“十點四十鬧鐘，十一點前睡覺。”，已經快十點半了。前世的自己就是猝死在辦公桌上的，這一點，她絕不會重蹈覆轍。正想著，順手把鬧鐘定在了晚上十點四十分。，房間重新陷入昏暗。窗簾沒有完全拉攏，一道細細的路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筆直的光線，像一把懸著的尺。，目光落在墻上那些褪色的偶像海報上，思緒卻飄向了很遠的地方。“不知道大嫂和小侄子現在怎么樣了？”。前世的自己出生在昆城的**之家，父親是**，母親是法醫。她記事起，家里的飯桌上就時常談論著案件和緝兇——別人家是柴米油鹽，她家是解剖報告和彈道分析。，母親在下班的路上遭遇車禍。一夜之間，她和哥哥簡橙就成了彼此唯一的親人。，當了一名**。她則去了北城，在一家律所里摸爬滾打。兄妹倆一南一北，聚少離多，但每次通話，簡橙都會用那副欠揍的語氣說：“妹啊，有什么事給哥打電話，哥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哥哥被派去國外執行維和任務，在當地的一次沖突中失蹤。。
她記得接到通知的那個下午，北城難得下了一場暴雨，她一個人站在律所樓下的雨棚里，雨聲大得什么都聽不見。她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那個位置突然空了一塊，風一吹就透。
后來，遠在昆城的哥哥的女友找到了她，說懷了簡橙的孩子。那一瞬間，沈亦姝——不，是前世的簡敏——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為了留住那個孩子，她承諾等孩子出生后，將自己和哥哥在昆城共有的那套房子轉到孩子的名下。
她死的時候，侄子剛抓完周。那個胖乎乎的小家伙坐在一堆雜物中間，一手抓著計算器，一手抓著饅頭，笑得口水直流。
沈亦姝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這畫面從腦海里推遠。
算了，顧好眼前吧。她連大嫂的電話都記不清了，昆城的事，只能等以后有機會再回去看看。
鬧鐘還沒響，她就自己按掉了手機屏幕，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
清晨六點四十，鬧鐘準時響起。
沈亦姝幾乎是鬧鐘響的第一聲就坐了起來，沒有賴床，沒有拖延。她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涼涼的地板上，整個人清醒得像被冰水潑過。
她把當天要用的課本挑出來放進書包，然后推開臥室的門，走進衛生間洗漱。
水龍頭擰開，冰涼的水沖在臉上，激得她徹底清醒。鏡子里映出一張十四歲的臉——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但底子不錯，皮膚白，下頜線條利落，嘴唇有些薄，抿起來的時候顯得有點冷。
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出去。
廚房里已經響起了鍋碗碰撞的聲音，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帶著一股蒸饅頭特有的麥香味飄出來。方婷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正彎腰從鍋里往外撿雞蛋，動作熟練而小心，生怕燙著手。
這個便宜老媽，還是很負責的。沈亦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心里默默下了一個判斷。原主沈亦姝并不領這份情，她更愿意去外面的早點鋪子吃包子或者牛肉面，覺得家里的早餐寡淡無味。但沈亦姝不同，她前世在北城打拼的那些年，最懷念的就是有人早起給自己做早飯的日子。
“媽給你煮了兩個雞蛋，還有昨天從超市帶回來的雜糧饅頭。”方婷轉過身，把雞蛋放進涼水碗里過涼，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怕女兒嫌棄。
沈亦姝的目光在方婷臉上停了一瞬。
這個女人不過三十出頭，臉蛋和身材都是頂配。即使只用幾十塊錢一瓶的護膚品，即使圍著油煙熏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圍裙，那雙眼睛依然清亮，皮膚依然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該出現在這間逼仄廚房里的人。這要是年輕幾歲，真的可以打包送去選秀出道了。
可就是這個人，偏偏面對著一個無能的丈夫和一個叛逆的孩子，每天要去附近的超市做理貨員，讓那雙本該養尊處優的手沾滿洗不掉的污漬。
沈亦姝忽然就明白了——原主的父親沈鈺當年為何冒著與家里決裂的風險也要娶眼前這個女人。
可惜了。
她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微微彎了彎嘴角，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方婷明顯愣了一下。平時這個點，女兒不是嫌雞蛋煮老了就是嫌饅頭沒味道，好幾次干脆把早飯推到一邊，背著書包就走。今天怎么……這么乖？
她不敢多問，怕一問就露餡似的，趕緊把裝了雜糧饅頭的盤子往沈亦姝面前推了推，又把盛著咸菜的碗也挪近了些，然后低頭開始剝雞蛋。雞蛋殼有點燙手，她一邊剝一邊吹氣，剝好一個就放到女兒碗邊。
沈亦姝沒有說話，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雜糧的口感有些粗糙，但嚼著嚼著，有一股樸實的甜。她又喝了口粥，粥熬得稠，米粒開花，溫度剛好。
一個饅頭，兩個雞蛋，一碗粥。她吃得干干凈凈。
方婷看著空碗，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笑了笑，把碗筷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