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不是那種慢慢變冷的過程，是睡著的時候還好好的，忽然就被一股寒意從夢里拽了出來。睜開眼的時候，手指僵得伸不直，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被子還是那床被子，薄得像紙。他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來。不是因為懶，是因為冷。被窩里好歹還存著一點體溫，出去了就什么都沒了。但躺著也沒用，躺著不會變暖和，躺著也不會變有錢。他終于坐了起來，穿衣服的時候仔細看了看那兩件粗布衣服。一件灰白，一件深藍。灰白那件領口磨出了毛邊。深藍那件袖口打著一塊補丁。補丁的顏色不太對。像是從別的衣服上拆下來的。針腳倒是比昨天看起來順眼了一些——大概是因為他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他選了灰白那件，至少看起來干凈點。推門出去，冷空氣撲面而來，打了個哆嗦。清晨的鎮子籠在一層薄霧里，霧氣不是很濃，但足夠讓遠處的房屋看起來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畫。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柴火煙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某種食物的香氣——大概是有人在做早飯。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房屋大多是木質結構。沿著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兩側分布，石板路有些地方裂了，縫隙里長著雜草。路兩邊偶爾能看到水洼，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林照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鎮子里走，步子很慢。不是因為身體虛——雖然確實還有點虛——是因為他在看。看街道、看房屋、看人，看這個他將要生活的世界。鎮子漸漸熱鬧起來，有挑著擔子的農戶，扁擔壓在肩膀上，步子沉穩，扁擔兩頭的竹筐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筐里裝著蔬菜，沾著露水，葉子綠得發亮。有擺攤的小販，手忙腳亂地支起攤子，把貨物一樣一樣擺出來，動作很快，但有條不紊——看得出來是干慣了這行的。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的人，踱著步子，時不時和熟人打個招呼，長衫是讀書人的打扮，但料子一般，看起來不是什么大戶人家。鎮子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雞鳴，狗吠，遠處鐵匠鋪傳來的叮當聲，這些聲音匯成了一條河。林照站在河邊，聽著水聲，他需要一個角落。于是他在鎮子邊上找了一面墻，土坯的，表面粗糙，靠著還算結實。他靠在墻上，開始看，看物價，看生意，看這個世界的規矩。一個賣菜的老**，滿臉皺紋，縮在攤位后面，雙手攏在袖子里取暖。青菜兩文錢一把，豬肉十五文錢一斤。林照摸了摸懷里的三枚銅錢，連把青菜都買不起。他站了一個時辰，收集到的信息不多不少，鎮子叫青石鎮，靠近迷霧森林，偶爾有散修來做買賣。鎮上有三個地方林照覺得自己可以去：百草堂，收草藥的，門面不大，招牌褪色了，但看著還算正經。聚寶閣，收獸皮礦石的，老板精瘦，算盤打得飛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修行者協會，在鎮中心廣場上，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任務榜"三個字，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像是剛學寫字的小孩子寫的。林照在任務榜前站了很久。木板上釘著幾張紙。紙泛黃了。邊緣卷曲。有的還沾著泥點。上面的字他辨認了半天才看懂：任務一采集凝氣草五株，報酬五十文，要求自行進入迷霧森林，風險自負。任務二獵殺野狼三頭，報酬八十文，要求提供狼皮。任務三護送商隊至黑風鎮，報酬三兩銀子。要求煉體境以上，有戰斗經驗。，心里涼了一半。不是失望，是清醒。前兩個任務要進山，他現在這副身板進山，跟送死沒什么區別。原主的記憶里，迷霧森林可不是什么郊游的好地方，低階妖獸、毒蟲、陷阱，每年都有人進去，不是每個人都能出來。第三個任務報酬**，三兩銀子。按他剛才打聽的物價，夠吃半年，但要求煉體境以上，他連自己有沒有靈根都不知道。"難搞。"他低聲說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在木板邊緣敲了敲，木板粗糙、扎手，就在他準備走的時候，身后有人說話。"小子，看任務呢？"林照回頭。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疤痕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像是有些年頭了。腰間別著一把砍刀，刀鞘上的皮革磨損得發亮，獵人，而且是個有經驗的老獵人。"嗯。"林照說。"隨便看看。""看你這樣子，缺錢吧？"漢子說話很直接。目光在他那件打著補丁的衣服上掃了一圈。目光不尖刻。但也不溫柔。就是一個**湖看人的眼神。林照沒否認。"我叫王大山。"漢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鎮上的獵戶。你幫我個忙，我給你五十文。怎么樣？"五十文！林照的心跳快了一拍，這是他目前身家的十幾倍。"什么忙？""我明天進山，需要個人背東西。你不用打架，跟在我后面就行。我打到獵物，你負責背回來。"林照猶豫了，進山有風險，他知道，但五十文錢的**太大。他上輩子也窮過，知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有什么風險？"他問。"外圍。"王大山說。"野狼野兔之類的，我煉體境三層，自保沒問題。"他頓了頓。"只要你別亂跑，跟著我，保你平安。"煉體境三層，林照在心里記下了這個數字。在這個世界，煉體境三層應該不算什么高境界——否則這人不會出來當獵戶。
"成交。"他說。
"明天卯時，鎮子西口，別遲到啊"說完轉身走了，步子穩，不快不慢，帶著獵人特有的節奏感。林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薄霧里。五十文錢，巨款，但進山的風險也是實的。
"富貴險中求。"他低聲說了一句。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矯情。他轉身往回走，該準備了。家里有一把柴刀，刀刃鈍了，但勉強能用。還有一根結實的木棍，大概是原主之前砍柴用的。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全部的家當。明天要進山，他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一直往前走，沒有辦法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