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的瞬間，我清晰聽見身后傳來床單被攥緊的窸窣聲，像困獸在暗處磨牙。

指尖還殘留著捏過他后頸軟肉的觸感，那點細膩之下藏著的惡毒，讓我想起上一世被他推搡著撞向墻角時，后腰傳來的刺骨疼痛——如今不過是稍稍討回，遠遠不夠。

下樓時，沈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茶幾上還放著剛才沈漓用過的燙傷膏。

見我下來，她抬頭看了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拿起遙控器胡亂換著臺：“夜笙，剛才……你也別往心里去，漓漓他年紀小，有時候做事是沖動了點。”

我沒接話，只是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冷水。

杯壁凝結的水珠滴在茶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像上一世我無數次咽下的委屈。

“媽，”我轉過身，聲音平靜得沒波瀾，“監控里的畫面，你也看到了。”

沈母的動作頓住，指尖攥著遙控器微微發白。

她當然看到了，看到沈漓故意蹭向茶杯，看到他抓著我手腕時眼底的算計，可她還是選擇用“年紀小”來搪塞——就像上一世，即便我拿出沈漓教唆混混堵我的證據，她也只是嘆著氣說“他只是跟你鬧著玩”。

我沒再追問，喝完水便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上一世我總想著要爭得他們的認可，總以為只要我夠乖、夠懂事，就能換來一點真心，可最后只換來滿身傷痕。

這一世，我不再求他們的偏愛，只求把沈漓欠我的，一點一點拿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沈漓安分了許多。

早晨不再刻意端著花茶跟在我身后，吃飯時也低著頭，避開我的目光，連說話都放輕了音量，像只暫時收起爪子的貓。

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時機——他不會甘心就這么認輸，更不會放棄把我趕出這個家。

果然，周五晚上就出了事。

那天我放學回家，剛進門就看見沈父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嚇人，茶幾上放著一個摔碎的相框——那是我剛被接回來時，沈母非要拉著我們拍的全家福，照片上沈漓笑得乖巧，我卻一臉生澀。

“夜笙，你過來。”

沈父的聲音帶著怒意，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這相框是怎么回事？”

我剛走近，就看見沈漓站在沈母身后，眼眶通紅，手里攥著一塊相框的碎片，小聲說：“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相框擦干凈點，哥看到了就搶，還把它摔碎了……”他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伸手想拉沈父的衣袖，卻故意把手里的碎片往掌心按了按，殷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落在白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

“哥，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張照片，可你別這樣……”又是這一套。

我看著他拙劣的演技，心里沒半點波瀾，甚至覺得可笑——他大概以為，只要他流點血、掉點眼淚，沈父就會像以前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怪我。

“我沒搶。”

我彎腰，撿起一塊沒沾血的玻璃碎片，指尖擦過碎片邊緣的灰塵，“相框放在書房書架頂層，我放學回來就首接回了房間，根本沒碰過。

倒是你，”我抬眼看向沈漓，目光落在他掌心的傷口上，“擦相框需要把碎片握在手里？

而且書架頂層那么高，你夠得著嗎？”

沈漓的臉色瞬間白了，攥著碎片的手不自覺松了松。

他大概忘了，書房書架頂層比他身高還高半頭，上次他想拿上面的書，還是搬了凳子才夠到。

沈父也愣了一下，看向書架的方向，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母連忙拉過沈漓的手，拿出紙巾擦著他掌心的血，語氣帶著心疼：“漓漓，你怎么這么不小心，疼不疼？”

“媽，我真的是想擦干凈……”沈漓還在辯解，聲音卻沒了剛才的底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沈父。

我沒再說話，沈父經歷過大風大浪，一看就知道沈漓撒謊了，如果是以前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袒護沈漓。

可經歷過上一次樓梯間的事情，沈父總覺得沈漓沒有這么簡單。

沈父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怒意：“沈漓！

你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

沈漓嚇得渾身一顫，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敢再辯解，只是往沈母懷里縮：“爸，我錯了……我就是想讓你多關注我一點……我怕你喜歡哥，不喜歡我了……關注你？”

沈父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指著地上的碎相框，“你就是這么讓我關注你的？

撒謊、裝可憐，還故意弄傷自己，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這是沈父第一次這么嚴厲地說沈漓。

沈母張了張嘴，想替沈漓辯解，可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沈漓哭得更兇了，卻不敢再看沈父的眼睛，只是攥著沈母的衣角，肩膀微微發抖。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沒有半點同情——上一世他就是這樣，用眼淚和謊言把我塑造成一個惡毒的哥哥，讓我在這個家里寸步難行，如今不過是讓他嘗嘗被拆穿的滋味。

“給你哥道歉。”

沈父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沈漓的身體僵住，抬頭看向我，眼里滿是不甘和恨意，卻在沈父的注視下，小聲說：“哥，對不起……”我沒應聲，只是彎腰收拾著地上的碎玻璃。

指尖被玻璃劃了一下，滲出一點血珠，我卻沒在意——這點疼，比起上一世他讓我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

沈父看著我指尖的血，臉色緩和了些，語氣也軟了點：“夜笙，你先去處理下傷口，剩下的我來收拾。”

我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見客廳里傳來沈父訓斥沈漓的聲音，還有沈母小聲的勸說。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心里清楚——這只是沈漓的又一次失敗，他不會就這么收手，接下來的日子，他只會更瘋狂地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