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校生與滿分試卷------------------------------------------,南方暑氣最盛的時候。(10)班的吊扇在頭頂嗡嗡作響,攪動著凝固的熱空氣,卻攪不散教室里緊繃的氣氛。黑板上,高考倒計時“288天”的紅色粉筆字像某種無聲的警報。,校服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她的面前攤著《高等數學(下)》,但視線落在教室門口。。“鸴姐,聽說今天要來個轉校生。”同桌劉正用筆戳了戳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這時候轉學,不是學霸就是***。”,只是用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10)班的**,也是年級第一。從高一開始,這個位置就再沒換過人。每次月考成績單貼出來,她的名字總是在第一個,后面跟著一串令人安心的數字。,她路過數學組辦公室,聽見了零碎的對話。“...直接從北京轉來的...競賽履歷很漂亮......老陳這次撿到寶了......就是聽說性格有點怪...”,墨跡暈開一小團。,前門被推開了。,身后跟著一個男生。,連吊扇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四十多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然后凝固在那里。
尚鸴聽見后排有人倒抽一口氣。
男生很高,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他背著黑色雙肩包,左手提著一個舊舊的深藍色行李箱。頭發是自然的深棕色,額前碎發隨意垂落,遮住一半眉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淺褐色的瞳孔,在從窗戶斜**來的陽光下,呈現出某種玻璃般的質感。
冷靜,疏離,帶著與這個燥熱教室格格不入的涼意。
“同學們,這位是沈逸白同學,從今天起加入我們(10)班。”老陳的聲音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逸白,自我介紹一下?”
男生抬眼掃過教室,目光沒有任何焦點,像掠過一排無生命的物體。
“沈逸白。”他吐出三個字,就沒了下文。
老陳等了等,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那,你先坐到最后一排靠窗那個空位吧。尚鸴,下課帶新同學熟悉一下校園。”
沈逸白點點頭,拖著箱子穿過過道。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經過尚鸴身邊時,她聞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舊書的氣息。
然后他坐到了那個角落的位置,放下書包,從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書脊已經磨損的英文原版書。整個過程旁若無人,仿**室里只有他一個。
“我去,”劉正湊過來,用氣聲說,“這哥們兒氣場兩米八啊。”
尚鸴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高數書。但那些公式和符號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在紙面上無意義地排列著。
老陳已經開始上課了。今天講的是導數應用,一道關于物體運動軌跡的題目。
“這道題有三種解法,”老陳在黑板上畫著示意圖,“最常規的是用微分方程,不過計算量比較大。第二種是用參數方程轉換,稍微簡化一些...”
尚鸴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她在昨天預習時已經解出了兩種方法,正在思考第三種可能性。
“有沒有同學有其他思路?”老陳問。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這種拓展題通常只有尚鸴能給出不一樣的解法。所有人都習慣性地轉頭看向她。
尚鸴正要舉手,角落里傳來一個聲音:
“可以用變分法。”
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
所有人又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沈逸白還低著頭在看那本英文書,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老陳眼睛一亮:“沈逸白同學,你能上來寫一下思路嗎?”
男生終于抬起頭。他合上書,站起身,走向講臺。他的步子很大,幾步就到了黑板前,拿起一支白色粉筆。
然后他開始寫。
沒有停頓,沒有思考,甚至不需要草稿。粉筆在黑板上流暢地滑動,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希臘字母、積分符號、偏導算子...一行行公式像流水一樣傾瀉而出。
尚鸴的手停在筆記本上方,筆尖懸空。
她看懂了。這是她從沒想過的角度——將運動軌跡問題轉化為泛函極值問題,用歐拉-拉格朗日方程直接導出最優解。理論上可行,但計算復雜度...
沈逸白已經寫到了最后一行。他寫下最終表達式,在旁邊畫了一個簡潔的等號,然后寫下了答案。
和標準答案一致。
用時一分四十七秒。
教室里鴉雀無聲。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
沈逸白放下粉筆,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走回座位。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呼吸那么自然。
老陳盯著黑板,好半天才開口:“這...這是大學物理專業才會接觸的方法...”
“書上看到的。”沈逸白已經重新打開了那本英文書。
尚鸴低頭,看向自己草稿紙上那半途而廢的第三種解法。她本來想用拉格朗日乘數法,但現在看來,那已經是“常規思路”了。
她默默把那張紙翻過去,在背面重新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問號旁邊,她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穩定的結構,但也是最簡單的幾何圖形。
下課鈴響了。
“尚鸴,”老陳一邊收拾教案一邊說,“帶新同學去領教材,順便逛逛校園。”
尚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最后一排。
沈逸白正在把那本英文書塞回書包。尚鸴瞥見了書名:《Principles of Mathe**tical Analysis》,Walter Rudin。
數學分析原理。數學系本科經典教材。
“沈逸白同學,”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帶你去領書。”
男生抬起頭看她。近距離看,他的眼睛顏色更淺了,像稀釋過的蜂蜜。但他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而是落在眉心或者鼻梁的位置。
“嗯。”他站起身,從課桌抽屜里拿出一塊銀色的懷表,看了看時間,又放回去。
動作很自然,仿佛這個動作已經重復過成千上萬遍。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擠滿了課間休息的學生,各種目光投射過來——好奇的,探究的,驚訝的。沈逸白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教材室在實驗樓一樓,”尚鸴走在前面,沒有回頭,“需要先去教務處辦借閱卡。”
“好。”
“校園卡充值在食堂旁邊的機器上,可以用微信。”
“好。”
“宿舍樓在操場東邊,如果你是住校的話。”
“我走讀。”
簡短的對話后,又是沉默。他們穿過連接教學樓和實驗樓的長廊,陽光透過爬滿藤蔓的格柵,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尚鸴忍不住開口:“你之前在哪個學校?”
“北京四中。”
“為什么轉學過來?”
“父親工作調動。”
一問一答,機械得像問卷調查。
教材室門口排著幾個人。尚鸴帶著沈逸白站到隊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剛才用的變分法,是在Rudin那本書里學的?”
沈逸白看了她一眼——這次真的是看了她一眼,雖然時間很短。
“圖書館借的。”
“高三看這個,不會太難嗎?”
“還好。”
對話又斷了。
領完教材,厚厚一摞書用繩子捆著。沈逸白單手拎起來,看起來毫不費力。
“差不多了,”尚鸴說,“剩下的大課間我再帶你...”
“天臺怎么走?”
尚鸴愣了一下:“什么?”
“天臺,”沈逸白重復,“我想去天臺看看。”
“教學樓天臺一般不開放,有安全隱患。”
“有鎖嗎?”
“有,但鑰匙在后勤處...”
“沒關系,”沈逸白說,“謝謝。我自己可以找到。”
他說完點了點頭,算是道別,然后轉身朝樓梯間走去。那摞教材在他手里晃動著,最上面那本《高中數學必修五》的封皮在陽光下反著光。
尚鸴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
“鸴姐!”劉正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手里拿著兩瓶冰水,遞給她一瓶,“怎么樣怎么樣?新同學什么來頭?”
尚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冷卻了胸口的燥熱。
“不知道。”她說。
“聽說他物理也超強,”劉正壓低聲音,“剛才物理組那邊都傳開了,說老陳撿到個寶,明年競賽有戲了。”
競賽。
尚鸴握緊水瓶。市數學競賽就在三個月后,省賽緊接著是年底,然后是**隊選拔,再然后...
國際數學奧林匹克。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上課了。”她說。
第二節是物理課。物理老師是個愛開玩笑的中年男人,一進門就笑著說:“聽說我們班來了個新同學,把老陳的導數題用變分法解了?了不起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角落。
沈逸白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聞言抬起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正好,我這兒有道題,”物理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題目,“去年物理競賽的壓軸題,我看看有沒有人能解。”
題目很長,涉及電磁場、相對論性粒子運動、還有一點點量子力學的概念。已經遠遠超出了高中范圍。
教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什么啊...”
“競賽題這么**嗎?”
“完全看不懂...”
尚鸴快速閱讀題目,大腦飛速運轉。她在奧賽班接觸過類似題型,但這一道明顯更難,邊界條件設置得很刁鉆。
五分鐘過去了,沒人舉手。
物理老師笑瞇瞇的:“試試嘛,用高中知識也能解,就是麻煩點...”
“需要用到張量分析。”
又是那個聲音。
沈逸白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起來了,手里拿著剛才在寫的那本筆記本,直接走向講臺。
“借用一下。”他對物理老師說,然后拿過一支紅色粉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10)班的學生們在很多年后依然記憶猶新。
沈逸白用紅色粉筆在黑板的右側開始書寫。不再是那種流暢的傾瀉,而是更慢,更穩,每一步都像在搭建某種精密的建筑。他先定義了一個坐標系,引入度規張量,寫出場方程,然后開始進行復雜的指標縮并。
尚鸴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她看懂了三分之一,能跟上思路,但完全想不到可以這樣處理。這不是高中競賽的解法,這甚至不是大學普通物理的解法——這是理論物理專業高年級的水平。
劉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默言——那個總是坐在最角落、幾乎從不說話的男生——第一次抬起了頭,眼鏡后面的眼睛緊緊盯著黑板,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動,像是在臨摹那些公式。
十分鐘后,沈逸白寫完了最后一筆。
整個右側黑板被紅色的公式填滿,像一個陌生的、充滿美感的異世界文字。
他放下粉筆,轉向物理老師:“省略了十七個中間步驟,如果要詳細寫,需要另外三塊黑板。”
物理老師看著黑板,很久沒有說話。最后他抬起手,輕輕鼓了鼓掌。
“你學過廣義相對論?”
“自學過一點。”
“一點,”物理老師笑了,笑容里有驚訝,有贊嘆,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復雜情緒,“同學們,這就是我們今天要介紹的新同學,沈逸白。”
他轉向全班:“沈逸白同學,愿不愿意參加物理競賽小組?我們正在準備市賽。”
沈逸白沉默了幾秒。
“我考慮一下。”他說。
然后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翻開那本筆記本繼續寫,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十分鐘從未發生。
下課鈴響的時候,整個教室依然安靜。
直到物理老師離開,門被關上,那種緊繃的氣氛才突然炸開。
“我的媽呀...”
“那是人類嗎?”
“我連符號都看不懂...”
“尚鸴,你看懂了嗎?”前排的女生轉過頭問。
尚鸴低頭收拾書本,沒有回答。
午休鈴響了。學生們涌出教室,奔向食堂。尚鸴通常會在教室多學二十分鐘,避開高峰期,但今天她收拾好書包,對劉正說:“我去一下數學辦公室。”
“啊?不吃飯了?”
“不餓。”
她走出教室,卻在樓梯口停住了。
沈逸白靠在走廊的窗前,手里拿著那塊銀色的懷表,表蓋打開著。他低著頭,嘴唇微動,在說什么。
但周圍太吵了,聽不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有那么一瞬間,尚鸴覺得這個人離這個世界很遠,像隔著一層玻璃。
然后沈逸白合上懷表,抬起頭,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她。
四目相對。
這一次,尚鸴看清了他的眼神——那種玻璃般的質感,不是冰冷,而是透明。透明到能看見深處的某些東西,一些快速閃過、來不及辨認的情緒。
沈逸白把懷表放回口袋,朝樓梯間走去。
“沈逸白。”尚鸴突然開口。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會參加數學競賽嗎?”
沈逸白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如果你參加,”尚鸴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我會贏你。”
沈逸白終于轉過身。他看著尚鸴,這次是真正的對視,淺褐色的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變成了金色。
然后他說:
“好。”
只有一個字。然后他就轉身下樓,消失在樓梯的陰影里。
尚鸴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頭看向窗外,八月的天空藍得刺眼,萬里無云。是個大晴天。
但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晚天氣預報說的那句話:
“明天午后有雷陣雨。”
天晴的時候,她在等雨停。
而那個轉校生,帶著一場無人預料的暴雨,已經來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一莫誓言”的都市小說,《等那次天晴》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尚鸴沈逸白,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轉校生與滿分試卷------------------------------------------,南方暑氣最盛的時候。(10)班的吊扇在頭頂嗡嗡作響,攪動著凝固的熱空氣,卻攪不散教室里緊繃的氣氛。黑板上,高考倒計時“288天”的紅色粉筆字像某種無聲的警報。,校服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她的面前攤著《高等數學(下)》,但視線落在教室門口。。“鸴姐,聽說今天要來個轉校生。”同桌劉正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