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車廂內(nèi)靜謐得只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口的細微風聲。，手腕上那條深藍色的真絲領帶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而擺動。她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她才鼓起勇氣，聲音有些干澀：“顧先生，請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就好。”，聞言緩緩睜開眼，側(cè)頭看她，眼神清明，顯然沒睡：“前面是郊區(qū)，離你學校還有五公里。我知道。”沈清梔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領帶光滑的布料，“我……我還沒下班。下班？”顧宴深挑眉，語氣里帶著一絲荒謬，“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半。你剛結(jié)束一場高強度的手術(shù)演練，手指還受了傷。你告訴我，你要去上班？是便利店。”沈清梔小聲解釋，“夜班到早上六點。如果不去，今晚的工資就沒有了，而且……店長說如果曠工，會扣掉我半個月的押金。”。，這甚至不夠他車里這瓶礦泉水的包裝費。但對于沈清梔，這是她下周的飯錢，是買專業(yè)書的錢，是她在巨大的貧富差距面前，唯一能抓住的尊嚴。。，他看清了她眼底那抹倔強。那不是不知好歹，而是一種在泥潭里也要挺直腰桿的骨氣。，當初在解剖樓前吸引了他。“老陳。”顧宴深突然開口。“在，顧總。掉頭，去她說的便利店。”
沈清梔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謝謝顧先生。”
顧宴深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手腕上那條領帶上。
……
“全家”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是城市里最孤獨的角落。冷柜壓縮機嗡嗡作響，關(guān)東煮的湯底已經(jīng)煮得有些渾濁，散發(fā)著廉價香精的味道。
沈清梔換上了紅綠相間的店員制服，站在收銀臺后。
她剛用創(chuàng)可貼重新包扎了手指，手腕上卻依然系著那條價值六位數(shù)的領帶。為了不讓顧客覺得怪異，她特意把領帶結(jié)藏在了袖口里，只露出一小截深藍色的尾端。
“歡迎光臨。”
機械的迎賓音響起，沈清梔習慣性地抬頭，卻在看清來人時愣住了。
顧宴深穿著一身與這里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裝，手里拿著一份剛買的熱氣騰騰的便當和一杯關(guān)東煮，徑直走到了靠窗的高腳桌旁坐下。
他沒有離開。
他就坐在那里，隔著幾排貨架，看著她。
沈清梔的心跳亂了節(jié)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大人物坐在這樣逼仄的環(huán)境里。他就像一只誤入雞窩的鳳凰，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周身那股矜貴冷傲的氣場也與周圍的泡面味、茶葉蛋味格格不入。
凌晨兩點，店里沒人。
沈清梔實在忍不住，趁著補貨的時候，拿著掃碼槍走到了他面前。
“顧先生，您……”她咬了咬唇，“您不用在這里等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顧宴深正看著窗外漆黑的街道，聞言轉(zhuǎn)過頭。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實習生：沈清梔。
“這里空調(diào)太冷。”他淡淡地評價，仿佛是在點評一家五星級酒店，“去把溫度調(diào)高兩度。”
沈清梔：“……”
這是便利店，不是他的總裁辦公室。
“還有，”顧宴深指了指她手里的掃碼槍，“你的手在抖。”
沈清梔低頭一看，果然，因為剛才的緊張和身體的透支，她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我沒事。”她逞強道。
顧宴深嘆了口氣，站起身。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他走**架前，隨手拿了一盒牛奶，遞到她面前。
“結(jié)賬。”
沈清梔接過牛奶，熟練地掃碼：“三塊五。”
顧宴深拿出手機，掃了碼。
“滴——支付成功。”
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宴深卻沒有拿牛奶，而是看著她，突然問道：“沈清梔，你覺得我很可怕嗎？”
沈清梔一愣：“什么？”
“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在發(fā)抖。”顧宴深逼近了一步，聲音低沉，“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我？”
沈清梔下意識地后退，背抵在了冰冷的貨架上。
“顧先生，我們是……雇傭關(guān)系嗎？”她突然問出了心里的困惑，“您給我錢，幫我解決麻煩，是因為那晚我救了您，對嗎？”
顧宴深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那晚你確實救了我。”他承認，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但沈清梔，如果只是為了報恩，我不會大半夜跑到這種地方來喝關(guān)東煮。”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她耳邊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我在追你。這點誠意都沒有，怎么配得上未來的顧**？”
沈清梔的瞳孔猛地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追她？
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說他在追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
“可是……”沈清梔的聲音都在發(fā)顫，“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顧先生，您的一頓飯錢，是我半個月的工資。這種差距，不是靠……靠追求就能填補的。”
“那就把差距縮小。”
顧宴深看著她，眼神堅定得可怕，“你的學費，我出。你的生活費，我給。你的夢想，我鋪路。沈清梔，你只需要負責優(yōu)秀，剩下的交給我。”
“我不要！”
沈清梔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眶微紅，“我不想做被圈養(yǎng)的金絲雀！我想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手術(shù)臺上！如果接受了您的施舍，我以后面對病人的時候，我會心虛，我會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空氣凝固了。
顧宴深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淚光，沉默了許久。
久到沈清梔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準備迎接他的怒火。
然而，顧宴深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絲釋然。
“好。”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有骨氣。我就喜歡你這股倔勁兒。”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jīng)涼透的關(guān)東煮，隨手扔進垃圾桶，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收銀臺上。
“這張名片，沒有額度限制，也不能提現(xiàn)。它是我私人醫(yī)生的直通電話。如果你生病了，或者在手術(shù)臺上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打這個電話。”
沈清梔看著那張燙金的名片，愣住了。
“至于你的學費和生活費……”顧宴深頓了頓，目光深邃，“我不白給你。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私人健康顧問。每天晚上，你要向我匯報你的身體狀況，還要負責……哄我睡覺。”
沈清梔的臉瞬間爆紅：“哄……哄您睡覺？”
“我有嚴重的失眠癥，你知道的。”顧宴深面不改色地撒謊，“只有聽著你的呼吸聲，我才能睡著。這是工作，沈醫(yī)生，你會收工資的，對吧？”
沈清梔張了張嘴，最后無奈地點了點頭：“……好。”
只要能保留她的尊嚴，哪怕是做“人形***”，她也認了。
顧宴深滿意地勾了勾唇。
“還有最后一件事。”
他指了指她手腕上那條領帶。
“這個，不準摘。”
“可是上班戴著這個很奇怪……”
“那是我的標記。”顧宴深霸道地說道，“戴著它，讓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知道，你是誰的人。”
說完，他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顧先生！”沈清梔突然喊住他。
顧宴深停下腳步，回頭。
“那個……”沈清梔咬了咬唇，從柜臺下拿出一把雨傘，“外面好像又下雨了，您……您拿著吧。”
顧宴深看著那把印著便利店Logo的廉價折疊傘，又看了看她關(guān)切的眼神。
他走過去，接過傘，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手掌。
“好。”
他撐開傘，走進雨幕中。
沈清梔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后，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車燈消失在街角，她才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員工制服”了。
“歡迎光臨！”
迎賓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梔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職業(yè)微笑。
“**，請問需要什么？”
雖然手腕上系著領帶，雖然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告白，但她依然是那個為了三塊五毛錢認真工作的沈清梔。
只是這一次，她的心里，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