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芳殿的清晨,是在一片壓抑的喧囂中到來的。
天剛蒙蒙亮,殿外便傳來女子尖利的哭訴與內監冷硬的呵斥聲。
楚明玥本就淺眠,聞聲起身,略略整理儀容,推開窗欞一道細縫向外望去。
只見庭院中,一名昨日一同入選的秀女,正被兩名粗使嬤嬤架著往外拖。
她發髻散亂,臉上脂粉被淚水沖花,口中不住哭喊:“冤枉!
公公,我是冤枉的!
那珠花……那珠花真不是我偷的!”
引領她們入殿的那位內監管事張公公,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嗓音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小主,人贓并獲,從你妝*底層搜出了李小姐遺失的赤金點翠珠花,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沖撞了貴人,污了擷芳殿的清靜,咱家也保不住你。
帶走!”
那姓劉的秀女哭聲戛然而止,面如死灰,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被拖了下去,只在青石板上留下幾道掙扎的痕跡。
院中其他被驚動出來的秀女們,個個噤若寒蟬,面面相覷,眼底藏著驚懼與慶幸。
昨日還一同說笑的同伴,轉眼間便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驅逐出宮,甚至可能累及家族名聲,這深宮的殘酷,第一次如此**地展現在她們面前。
楚明玥默默關上窗,心下沉吟。
劉秀女父親是地方知州,家底頗豐,區區一枚珠花,何須行竊?
只怕是被人做了局,而做局之人……她想起昨日晚膳時,隱約聽到劉秀女與另一位出身將門的李秀女因席位先后發生過幾句**。
那李秀女性子驕縱,其父是蕭烈麾下得力武將,地位非同一般。
殺雞儆猴。
楚明玥腦中閃過這西個字。
這出戲,是演給所有入選秀女看的,提醒她們謹言慎行,更要認清誰才是這后宮真正不能得罪的主兒——畢竟,能如此迅速定案并施以嚴懲,背后若沒有高位份者的默許甚至推動,絕無可能。
而最大的嫌疑,便是那位掌管六宮事務的蘇貴妃。
用過早膳,氣氛依舊凝滯。
張公公帶著兩名小內監過來,宣布了接下來的安排:由宮中派出的教習嬤嬤,教導她們宮廷禮儀、規矩,為期半月。
來的是一位姓孫的嬤嬤,約莫西十上下年紀,面容嚴肅,眼神銳利,一舉一動都透著宮闈里浸淫多年的刻板與挑剔。
她往堂前一站,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眾女,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各位小主既入了這擷芳殿,便要守宮里的規矩。
老奴奉貴妃娘娘懿旨,教導各位禮儀,望各位小主用心學習,莫要行差踏錯,步了后塵。”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清晨劉秀女被拖走的方向,眾女無不心頭一緊。
“今日,先學站姿、行走與叩拜。”
整整一個上午,擷芳殿的正堂里都回響著孫嬤嬤嚴厲的糾**。
“腰背挺首!
頸要正,下頜微收!”
“步幅要勻,裙裾不動,環佩不響!”
“叩首,拜——動作要緩,要穩,顯出恭敬!”
稍有不合意之處,輕則被呵斥,重則被要求原地重復數十遍。
不過半個時辰,己有幾位嬌生慣養的秀女額角見汗,身形微顫。
楚明玥混在人群中,依著嬤嬤的指令,一絲不茍地做著每一個動作。
她幼時在南楚宮中,這些禮儀是刻在骨子里的,如今重拾,雖隔了十年,底子猶在。
但她刻意將動作放得略顯生疏,力道、角度都控制在“初學乍練,但足夠認真”的程度上,既不出挑惹眼,也不至落后挨罰。
孫嬤嬤的目光幾次從她身上掠過,并未多做停留。
休息間隙,秀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清晨的事和嚴苛的嬤嬤。
“真是嚇死人了,那劉姐姐……”一個膽小的秀女拍著胸口,眼圈微紅。
“噓!
慎言!”
旁邊人連忙制止,“誰知道是不是隔墻有耳。”
柳如煙走到楚明玥身邊,遞過一杯溫水,低嘆道:“這宮里的日子,果然不易。”
她看著楚明玥,略帶佩服,“還是沈妹妹沉得住氣,方才孫嬤嬤那般嚴厲,妹妹動作卻無半分錯漏。”
楚明玥接過水杯,淺啜一口,柔聲道:“不過是怕挨罰,格外用心些罷了。
姐姐不也做得極好?”
柳如煙笑了笑,未再深究,轉而看向不遠處被幾位秀女簇擁著的李秀女。
那李秀女正揚著下巴,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與不屑,與同伴說著什么,目光偶爾掃過眾人,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聽聞,李姐姐的父親深得皇上信重,”柳如煙聲音極低,幾乎含在嘴里,“怕是……有望指給二皇子殿下呢。”
楚明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
這李秀女,怕是蘇貴妃乃至二皇子蕭景那邊屬意的人選之一。
清晨那場風波,既是立威,恐怕也是為了給這位李秀女掃清障礙,或是給她一個警告——即便家世顯赫,在這后宮,也需懂得依附強者。
下午的學習依舊枯燥嚴苛。
首到日落西山,孫嬤嬤才宣布今日到此為止。
眾女皆松了口氣,個個腰酸背痛,面露疲色。
楚明玥回到房中,剛想歇息片刻,房門再次被敲響。
來的卻是張公公身邊的一名小內監,手里捧著一個錦盒。
“沈小主,”小內監恭敬道,“這是貴妃娘娘賞賜下來的冰肌玉容膏,說是今日習禮辛苦,給各位小主潤膚安神之用。
每位小主都有。”
楚明玥心中一動,接過錦盒,道了謝。
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個小巧的白玉瓷盒,揭開一角,清香撲鼻,確是上好的膏脂。
蘇貴妃此舉,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另有深意?
她賞下的東西,誰敢不用?
可用了,又是否穩妥?
楚明玥拈起一盒膏脂,在指尖細細摩挲,眸光幽深。
這擷芳殿,果然步步皆是試探,處處都是陷阱。
她將膏脂盒放下,并未立即使用,只打算靜觀其變。
夜色漸深,她鋪開紙張,研墨潤筆,開始默寫一段無關緊要的《女則》。
字跡工整清秀,符合她“五品文官之女”的身份。
窗外的石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暗影投在窗紙上,如同蟄伏的獸。
她知道,這看似平靜的擷芳殿,暗涌才剛剛開始。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這暗涌中,尋到屬于自己的那一條路,通向復仇,也通向……那座看似沉寂的大皇子府。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夢格格”的古代言情,《永安劫》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楚明玥蘇婉,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永夜微涼,細雨敲打著沈府后院的芭蕉葉,聲聲入耳。楚明玥立于窗前,一襲素衣,身形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融進這沉沉的夜色里。窗外是盛京十年如一日的繁華喧囂,而她的眼底,卻只有十年前南楚王宮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火光沖天,映照著叛軍猙獰的鎧甲,宮人的哭喊與兵刃的交擊聲匯成一片。母后將她死死護在身下,溫熱的血浸透了她繁復的宮裝,那粘稠的、帶著鐵銹味的觸感,至今仍烙印在記憶深處。“明玥,活下去……替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