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霉斑人生李青青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像在數自己人生中潰爛的傷口。

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震得老式鐵架床吱呀搖晃。

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最后一條推送是公司群公告：因經營不善，即日起停止運營。

"真是完美的一天。

"她對著虛空自嘲，喉嚨里泛起鐵銹味。

這是三年前父親和母親葬禮后，她第一次嘗到血腥氣。

手指無意識摳進沙發裂縫，陳年棉絮鉆進指甲縫。

這套兩居室公寓的每個角落都浸透記憶——主臥飄窗上擺著母親留下的紫砂壺，陽臺上父親親手栽的綠蘿已經爬滿整面墻。

可那些綠油油的藤蔓此刻在她眼里枯黃如死尸，就像此刻她的人生。

衣柜深處傳來震動。

李青青掀開防塵罩，那臺老式收音機還在頑強運轉，調頻指針卡在某個午夜節目。

"...本市今日新增就業崗位37個，失業率連續八月攀升..."電流雜音里突然迸出母親的聲音："青青你看，多像我們養的多肉，越是干旱越要攢足力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黃昏，母親在ICU抓著她的手說等春天就去天目山看云海。

監護儀變成直線時，窗外的廣玉蘭正在掉花瓣。

防盜門突然被叩響。

穿藏藍制服的外賣員舉著冒熱氣的餐盒："您點的豬腳飯？

"她這才想起自己確實餓了，胃袋卻像被水泥封住。

餐盒邊緣凝著水珠，在茶幾上洇出深色痕跡，像極了人事部經理宣布裁員時滴落的汗。

"還有別的嗎？

"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外賣員愣了兩秒，從保溫袋里掏出袋溫熱的紅糖姜茶："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雷暴，這個...免費送的。

"塑料杯壁沁出的水珠滾落手背，燙得她眼眶發酸。

姜茶的辛辣沖開鼻腔里的鐵銹味，她突然想起大學時在創業大賽獲獎的那個夜晚。

父親把獎金全買了綠蘿幼苗，母親笑著說等這些小家伙長成，就能把陽臺改造成熱帶雨林。

雷聲碾過屋檐的剎那，手機突然震動。

置頂聊天框里躺著條褪色的語音，日期停在2022年9月5日——那是父親在車禍離開的前一天。

點開時電流聲刺得耳膜生疼，卻依稀能辨出父親含糊的囈語："...青青的仙人球...記得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