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
我不想怎么樣。
我只想找回我的女兒。
救援隊在西邊那片流沙地找了三天三夜,一無所獲。
隊長很遺憾地告訴我們,七歲的孩子,在那種程度的沙暴里被掩埋,生還的可能性為零。
他們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
我的真真,我那么愛干凈的小公主,就這樣消失在了骯臟的黃沙里。
我徹底崩潰了。
陳硯把我?guī)Щ亓诵〕堑募摇?br>
那個曾經(jīng)充滿真真笑聲的家里,如今死一樣地寂靜。
真真的小書包還放在沙發(fā)上,里面有她畫的畫,畫上是我們一家三口,手拉著手,在沙漠里看星星。
我抱著書包,哭得喘不上氣。
陳硯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別哭了。」他說,「哭能讓她回來嗎?」
我抬起淚眼,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這是那個會在電話里,聽真真背一首唐詩就高興半天的父親嗎?
「你只會哭。」他繼續(xù)說,語氣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從出事到現(xiàn)在,你除了哭還會做什么?孟瑤,你是個母親,你怎么能這么脆弱?」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兇。
「是,我脆弱。我不像你的唐素素那么堅強。」我啞著嗓子說,「陳硯,你是不是覺得,死的為什么不是我?」
他沒有回答。
可他那瞬間僵硬的表情,已經(jīng)給了我答案。
是啊,在他心里,我這個沒用的妻子,怎么比得上他那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呢?
他轉(zhuǎn)身走了。
唐素素給我打了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關切:「瑤姐,你還好嗎?陳哥很擔心你,他就是嘴硬心軟。」
我沒有說話。
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瑤姐,你別怪陳哥,他壓力太大了。隊里最近要評一個高級工程師,他是最***的。出了這種事,對他影響很大……」
我捏著電話,聽著她句句不離陳硯的前途,只覺得一陣惡心。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我冷冷地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委屈的抽泣聲:「瑤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勸勸你。我知道你難過,可日子總要過下去。你不能總拖累陳哥啊……」
「拖累?」我重復著這個詞,氣得發(fā)笑,「在你們眼里,我失去女兒的痛苦,只是對他的拖累?」
「我不是……」
我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晚上,陳硯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
他進門就質(zhì)問我:「你對素素說什么了?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罵她!」
我看著他,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陳硯,你的學生死了女兒,還是你的妻子死了女兒?」
他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你又在胡攪蠻纏什么!素素也是一片好心!」
「她的好心,就是讓我別拖累你的前途?」
陳硯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她也是為了我好。」
為了他好。
好一個為了他好。
原來在他心里,他的前途,比我們死去的女兒更重要。
「陳硯,我們離婚吧。」我說。
我說出這句話時,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句地重復,「我不想再拖累你評高級工程師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