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身上的東西------------------------------------------，周不缺開始整理當天的外勤數據。，腦子里兩位房客總算消停了。清玄偶爾評價一句“人界文字倒也工整”，墨淵則在識海角落不知道翻弄什么，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周不缺起身去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手。冷水沖過指縫，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鏡子。，他身后的墻壁干凈慘白。，鏡片邊緣捕捉到一道灰影。極快，貼著鏡面深處滑過去，鉆進了墻里。。。衛生間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盯著鏡子看了五秒。什么都沒有了。：“有東西路過。等階很低，不值得在意。屁大點的小陰魂，連形都凝不住，估計是被你眼鏡上的氣息嚇跑的。”墨淵補了一句。，擦干手，快步回到工位。，一股廉價**水的味道率先抵達。“周不缺。”，手里端著保溫杯，蓋子擰開一半，露出里面枸杞泡水的紅色。四十出頭，發際線靠后，西裝袖口的紐扣是金色的，領帶夾也是金色的。“你的外勤報告我看了。”趙啟明把保溫杯擱在周不缺桌上，杯底壓住了一張便利貼。“格式不對，數據分類也有問題，重新寫。”
周不缺看了一眼報告。格式是按公司模板走的，數據分類昨天跟前輩確認過。
“趙主管，這個格式——”
“我說不對就是不對。”趙啟明提高了半個音量。隔壁幾個工位的同事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你剛畢業的小年輕，不懂就虛心學，別上來就頂嘴。”
周不缺沒再說話。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更值得注意的東西。
趙啟明的左肩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玩意兒。
透過鏡片看過去，那團東西大概有拳頭大小，形狀模糊，像一坨融化的黑色橡皮泥，緊緊貼在趙啟明的肩膀上。兩只綠豆大的眼睛從黑泥里擠出來，正貪婪地**趙啟明頭頂冒出的灰白色氣息。
清玄：“噬運小鬼。專吸宿主氣運精氣，等階極低，連入品都算不上。”
墨淵搶著補充：“專挑氣運衰、心術歪的人寄生。被它纏上的倒霉蛋，脾氣會越來越暴躁，半年之內準得出事。”
“怪不得這禿頭火氣這么大。”
清玄沒搭理他。
趙啟明還在說話，手指點著報告上的某一行：“你看看這個數據，寫的什么東西？讓客戶看見了，丟的是整個部門的臉——”
那只噬運小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兩只綠豆眼轉向周不缺，盯了兩秒。
然后它渾身一抖，飛快地把腦袋縮回黑泥里，整團身子往趙啟明后背挪了挪，躲到了周不缺看不見的位置。
清玄：“它怕你眼鏡上的氣息。”
墨淵興奮起來：“嘿，小爺有個主意。這種低階貨色，不用打，嚇一下就夠了。你把右手抬起來，小爺給你渡一絲幽冥氣，保管那玩意兒嚇得原地發瘋。”
“發瘋？”周不缺在心里問。
“對啊，它一發瘋就會亂竄，亂竄就會影響宿主。到時候這禿頭……嘿嘿。”
清玄罕見地沒有反對，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吾不參與這種粗鄙之事。但吾也不阻止。”
周不缺抬起右手，假裝去扶眼鏡。
一股冰涼從識海深處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右手指尖。極其微弱，微弱到周不缺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
但那只噬運小鬼感覺到了。
它從趙啟明后背猛地彈起來，兩只綠豆眼瞪得溜圓。整團黑泥開始劇烈抖動，像被扔進微波爐的果凍。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趙啟明皺著眉，正要拍桌子。
噬運小鬼炸了。
它尖叫著從趙啟明肩膀上彈開，在空中打了三個旋，一頭扎進趙啟明的保溫杯里。
枸杞水炸起老高的水花。
滾燙的紅色液體兜頭澆在趙啟明臉上。
“嘶——！”
趙啟明慘叫一聲。保溫杯翻倒在桌面上，枸杞水沿著桌面流淌，浸濕了那份“格式不對”的報告，又順著桌沿滴到他的褲*上。
一**深色水漬在淺灰色西褲上暈開來。位置極為精準。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三十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趙啟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臉色從燙傷的紅變成羞恥的紫，最后定格在暴怒的白。
“誰——誰碰我杯子了！”
沒有人碰。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保溫杯是趙啟明自己放在桌上的，也是自己翻倒的。
墨淵在識海里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比萬魂淵的滑稽鬼表演都好看！”
清玄：“……粗鄙，但確實解氣。”
周不缺面無表情地遞上一包紙巾。
“趙主管，您注意燙傷。報告我重新寫。”
趙啟明一把奪過紙巾，捂著褲*，在全辦公室三十七個人的注目下，快步沖向衛生間。
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作響。
隔壁工位的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哥，你沒事吧？”
“沒事。”
周不缺拿起抽紙擦桌面上的枸杞水，順手把那份濕透的報告扔進垃圾桶。
反正也要重寫。
那只噬運小鬼在保溫杯底部縮成一團，抖個不停，再也不敢冒頭。
剩下的工作時間波瀾不驚。趙啟明換了條褲子回來，全程沒看周不缺一眼。
六點整，周不缺準時關電腦，收拾東西下班。
沒加班。新人第一周就加兩天，不合理。
暮色沉下來，路燈亮了。周不缺沿著昨天的路線往出租屋走。
經過那片廢棄墳地時，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墳地入口的雜草被踩倒了一**，有明顯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至少五六個。腳印方向一致，全部通向墳地深處。
清玄的聲音突然緊繃起來：“有人。”
周不缺抬頭。
墳地深處，五六道人影正蹲在昨晚他被鬼襲擊的位置。手電筒的白光交錯掃動，有人在地面上畫線做標記，有人手持一面銅色小鏡，對著空氣緩緩轉動。
周不缺的鏡片捕捉到了他們身上的光芒。
不同顏色的光暈附著在每個人身上，有淡藍色的，有深青色的，有淡綠色的。安靜而穩定，不像那些鬼身上的灰霧。
這些光芒，來自活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制服，袖口有一枚不起眼的銀色徽章。
“行了，這片區域的殘余陰氣已經清干凈了。”一個女聲說。“但有一個問題——昨晚滅掉那只**的力量，不是我們的人。”
“能單手滅掉這個等階的**，至少是三階以上的手筆。”另一個聲音，男的，沉穩。“組里沒有報備，說明是編外人員。查一下昨晚這片區域的監控。”
周不缺站在路燈下，距離他們大約四十米。
他應該轉身走掉。
但來不及了。
那個手持銅鏡的人轉過身來。銅鏡表面的光芒掃過周不缺的方向，猛地一頓。
鏡面里映出一個清瘦的年輕人，戴著一副泛著青光的眼鏡，身上纏繞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一道仙，一道鬼，交織糾纏。
持鏡的人手腕一翻，銅鏡收入袖中。
所有人同時看向路燈下的周不缺。
那個沉穩的男聲開口了：“別動。”
周不缺站在原地。
鏡片里，對面七個人身上的光芒同時暴漲，顏色從柔和變得刺目，連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金屬質感的冷光。
清玄和墨淵同時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