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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隨元青,你又發什么瘋?

隨元青,你又發什么瘋? 惋寧寧 2026-04-25 10:04:43 都市小說
有我在,他將來一定會是這大胤的主人------------------------------------------。,枝干彎彎曲曲的,看著有些年頭了。,迎面是一面青磚砌的影壁,上面刻著松、竹、梅歲寒三友的圖案,刀工很細,一看就是好手藝。,整個院子的樣子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坐北朝南,門窗漆成朱紅色,上面都有雕花,院子中間鋪的是青石板,石縫里嵌著細碎的鵝卵石,拼出吉祥的花樣。,里頭種了碗蓮,葉子綠油油的,幾朵花苞剛露出頭來。,紫檀木的桌椅,螺鈿鑲嵌的屏風,架子上擺著幾樣汝窯的青瓷瓷器,件件都是好東西。,筆墨紙硯都齊全,案子旁邊還擱著一張大圣遺音古琴。,只覺得...這隨拓倒是舍得下本錢。,不過半日功夫,便將這院子收拾得妥妥帖帖。,是上好的沉水,氣味幽淡,不擾人。。,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最后一個出門的丫鬟還輕輕帶上了院門。。,石凳上鋪了錦墊,柔軟妥帖。
她提起桌上那把青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還是溫的,是今年的新茶,湯色清亮,香氣清冽。
她抬手,將覆在臉上的白紗摘了下來。
面紗之下,是一張清冷至極的臉。
她的膚色極白,是一種帶著幾分冷意的白,像是冬日里第一場雪落下的顏色。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唇色略淡,不笑的時候自帶三分疏離,讓人不敢親近。
分明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眉宇間卻已有了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靜與凌厲。
烏發也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落在耳畔,襯著那張臉,像是一幅水墨畫。
顏色淡到極致,反而顯出幾份濃烈。
齊昭放下茶盞,身后傳來極輕極細的動靜,像是石子落進水面。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她身后,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主子,您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
齊昭沒有轉身,目光仍落在遠處,“江寒,你說...長信王會相信那則預言嗎?”
江寒跪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屬下...不知。”
他斟酌著開口,“只是我們的人去欽天監時,發現舊年的卷軸之中,曾有過類似的內容。所以...”
“所以,預言并不是我編的,是我出生的時候,欽天監確實觀測到了異象。再或者...是父王早早便安排了的。”
江寒將頭壓得更低,聲音沉下去:“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郡主。”
齊昭沉默了一瞬。
院中只有風吹海棠葉的沙沙聲。
“下去吧。”她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以后別叫郡主了。”
江寒應是,齊昭又補了一句:“帶蘭嬤嬤來見我,再...查一下隨元青。”
“是。”
黑影一閃,院中便只剩下齊昭一個人。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進了正房。
屋內的陳設比院子里看到的更加妥帖,架子上掛著雨過天青色的帳幔,被褥是蘇繡的,柔軟輕薄,帶著淡淡的香味。
齊昭在軟塌上躺下來,闔上眼。
奔波了這些時日,她也有些累了。
本只是想歇一歇,可連日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意識漸漸模糊。
迷迷糊糊之間,她又做了那個夢。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旨太監的聲音尖而長,像一根無形的線,從記憶深處遙遙地牽出來。
“承德太子,仁孝恭儉,德被蒼生,朕之肱骨也。其嫡長女誕生之夜,東宮上空有五色霞光,經時不散,實乃天降祥瑞,社稷之吉兆。朕心甚慰,特賜名曰‘昭’,昭者,日明也,光耀天地,照臨四方。望此女承天意、繼圣德,為江山社稷增輝。”
“并賜金玉如意各一柄,蜀錦百匹,珍珠十斛,黃金千兩...欽此。”
這便是齊昭。
在無上的榮光中出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長大。
她自幼便展露出驚人的天賦,三歲識字,四歲能詩,五歲通讀經史子集。
當時還是國子監祭酒的李陘李大人看了她寫的詩,連聲贊嘆:“此女若為男子,他日必是宰輔之才。”
邊關送來急報,說敵軍繞道偷襲糧道,朝中眾臣束手無策。
齊昭被太子抱在膝上聽了一耳朵,隨口說了一句:“既知彼軍擅長山地突襲,何不佯退誘敵入谷,再以火攻斷其后路?”
滿座皆驚。
從無敗績的賀敬元賀將軍,聽了她的策略后,只說了八個字:“天縱之才,千古奇觀。”
那些贊賞,像一道道金印,烙在了齊昭身上。
從此,所有人都知道...承德太子有個女兒,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先帝對她更是寵愛有加,破例封她為昭元郡主,食邑三千戶。
每逢宮宴,她總是坐在最顯眼的位置,被所有人夸贊、羨慕、仰望。
京城的世家子弟,不分男女,皆以齊昭為榜樣。
她讀過的書,轉眼便成為必讀的經典。她說過的話,隔日便會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連她那后來出生的幼弟齊旻,都是比不上的。
齊旻也算頗具慧根,可多數的光芒,都被他的姐姐擋住了。
只是后來...一切都在她七歲那年,全部改變了。
“咚咚。”
很輕的敲門聲。
齊昭猛地睜開眼。
夢里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那些恭維的笑臉、那些贊美的聲音,像退潮一樣迅速消散,只剩下頭頂天青色的帳幔,和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
她躺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來。
“主子。”門外傳來江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人帶到了。”
齊昭理了理鬢發,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婦人。
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藍色織錦衣裙,料子上乘又不算張揚,梳著利落的圓髻,只插了一根銀簪。
面容周正,眉眼間還留著幾分年輕時的清秀,只是眼角有些細紋,透出這些年操勞的痕跡。
她看見齊昭的瞬間,眼眶便紅了。
“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郡主,郡主...”蘭嬤嬤的聲音發顫,低低地哽咽著,“奴婢終于見到您了...奴婢終于見到您了...”
齊昭蹲下來,平視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婦人。
“嬤嬤哭什么?是...沒想到我會活下來嗎?”
蘭嬤嬤的哭聲驟然一停。
她愣了一瞬,隨即整個人伏到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磚石,聲音發著抖:“奴婢不敢...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齊昭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片刻后,她伸出手,將蘭嬤嬤扶了起來。
“嬤嬤勞苦功高,聽說你為了東宮的大業,委身京城富商,更不惜生下孩子后就殺了你的夫君,又把旻兒照顧得很好...說起來,我都得感謝你。”
蘭嬤嬤剛站穩,聽到這話,膝蓋一軟,“噗通”又跪了下去。
她原以為齊昭能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沒想到...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蘭嬤嬤跪在地上,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齊昭的眼睛。
太子和太子妃都是極其和善的人,對下人寬厚,從不苛責。
齊旻...經歷了那場大火,毀了容貌,親眼看著自己的母妃葬身火海,已經性情大變,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透。
可她沒想到,齊昭更是...
明明才十七歲,站在她面前,卻讓她有一種面對深淵的感覺。
“嬤嬤又跪下做什么。”齊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蘭氏伏在地上,穩了穩心神,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已經比方才鎮定了一些:“太子妃對奴婢有大恩,為了郡主和小殿下,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齊昭沒有接這句話。
她轉過身,走回軟塌邊坐下,才開口問:“旻兒如何了。”
蘭嬤嬤跪著轉過身,面朝齊昭的方向,低著頭回答:“小殿下...當年那場大火燒毀了臉,又親眼看著太子妃葬身火海,受了很大的刺激,身體不太好,性情也有些...”
她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齊昭的臉色,斟酌著措辭,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
見齊昭面無表情,她趕緊又補了一句:“不過郡主放心,如今小殿下頂了隨元淮的身份,是長信王府的大公子,請的都是頂好的大夫,總會養好的。”
齊昭沉默了一瞬。
“旻兒是父王的血脈,有我在,他將來一定會是這大胤的主人。所以...無論是身子、腦子,還是性子,都不能出問題。聽明白了嗎?”
蘭嬤嬤連連點頭,額頭在地上磕了兩下:“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照顧好小殿下。”
齊昭又道:“如今我的身份是隨拓的養女,長信王府大小姐。你回去和旻兒說一聲,三日后王府家宴,讓他...只當我是陌生人就好。從前的事,一個字也不許提。”
蘭嬤嬤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又不敢問,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下去吧。”
蘭嬤嬤站起身,倒退著走了兩步,才轉身往門口走去。
出了韶光院的院門,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心口還在砰砰地跳。
齊昭不過十七歲,可給她的壓迫感,比當年面對太子和太子妃時還要強。
她又想到齊旻。
也不知道...如若太子妃還在,看到這一雙兒女,會作何感想。
可她不知道的是...如若太子妃還在,齊昭、齊旻,又何至于此。
院門內,齊昭獨自坐在軟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玉佩。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