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記耳光------------------------------------------，下著小雨。，站在影視城門口，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這是她第一次進(jìn)正經(jīng)的劇組——不是跑龍?zhí)啄欠N當(dāng)天來當(dāng)天走，而是要住下來、拍兩周的組。《迷霧追蹤》的拍攝地在城郊的影視基地，明清風(fēng)格的建筑群，青磚灰瓦，看起來像真的走進(jìn)了古裝劇里。。房間不大，雙人標(biāo)間，和她同住的是演女五號的一個女孩，叫苗苗，也是小演員，比她早入行兩年。“你就是演青禾的那個？”苗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以前演過什么？跑過幾個龍?zhí)住Ｅ丁！泵缑鐩]再多問，低頭刷手機。，拿起劇本又看了一遍。青禾的戲份主要集中在和女主的對手戲上，幫助女主查案、傳遞消息、關(guān)鍵時刻擋刀——標(biāo)準(zhǔn)的忠仆角色。，是女主的情敵，和青禾幾乎沒有對手戲。。。，六點到片場化妝，七點開拍。她的戲份不多，但每一場她都提前準(zhǔn)備好，臺詞背得滾瓜爛熟，走位一遍過。，有一次拍完一條還專門說了句：“這個新人可以。”，主動約她一起吃盒飯，問她以前做什么的、怎么入行的。蘇昭昭只說以前做帶貨主播，被星探看中轉(zhuǎn)了行。，她一個字都沒提。
喬思思是開拍第三天進(jìn)組的。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風(fēng)衣，戴著墨鏡，身后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撐傘一個拿包，陣仗比女主還大。
“喬姐好。思思老師好。”片場的工作人員紛紛打招呼。
喬思思摘了墨鏡，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徑直走進(jìn)化妝間。
蘇昭昭站在角落里，看著她的背影。
喬思思沒有認(rèn)出她。
是啊，怎么會認(rèn)出呢。在地下**里，蘇昭昭穿著起球的衛(wèi)衣，素顏，頭發(fā)亂糟糟的，蹲在通風(fēng)管道后面像一只狼狽的流浪貓。而現(xiàn)在的她穿著戲服，化了妝，站在片場的燈光下。
不是她變了，是喬思思根本不會記住一個她踩過的人。
前幾天的拍攝，喬思思和蘇昭昭沒有任何交集。
喬思思拍她的女三號，蘇昭昭拍她的丫鬟。兩人在不同的場景，連照面都沒打過。
蘇昭昭有時候會想：也許就這樣平平淡淡地把戲拍完，也挺好。
但那場戲來了。
劇本里有一場沖突戲：女三號喬思思飾演的“沈婉清”，發(fā)現(xiàn)她的秘密被女主的丫鬟青禾撞破，惱羞成怒，扇了青禾一個耳光。
劇本上寫的是“沈婉清抬手，作勢欲打”，特效指導(dǎo)會做后期處理，演員只需要借位表演，不需要真打。
但喬思思不這么想。
“陳導(dǎo)，”喬思思站在鏡頭前，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覺得這個地方真打更有沖擊力。假打太假了，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導(dǎo)皺了皺眉：“真打？這場戲要拍好幾條，演員受得了嗎？”
“就輕輕一下，沒什么的。”喬思思笑了笑，看向蘇昭昭，“新人嘛，多磨練磨練。”
蘇昭昭站在對面，穿著青禾的戲服，一襲青衣，頭發(fā)梳成了雙環(huán)髻。
她看著喬思思的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
喬思思認(rèn)出她了。
不是一開始就認(rèn)出的，也許是這幾天在片場偶爾看到的某個角度，也許是剛才走近了之后看清了她的五官——不管怎樣，喬思思知道她是誰了。
那個在地下**里被她踩過的狗仔。
現(xiàn)在穿著戲服，站在她對面，演一個被她扇耳光的丫鬟。
喬思思想要的，從來不是“真打更有沖擊力”。
她想要的是再看一次蘇昭昭狼狽的樣子。
“行，”陳導(dǎo)同意了，“先試一條，注意分寸。”
蘇昭昭深吸一口氣，站到標(biāo)記點上。
燈光打在她臉上，有點刺眼。
“開始！”
喬思思向前一步，眼神里帶著戲里沈婉清的憤怒，和戲外喬思思的某種惡意。
抬手。
落下。
啪。
第一下。
聲音很脆，在片場里回蕩。蘇昭昭的頭偏向一邊，臉上**辣地疼。
不是“輕輕一下”。
是真打。
“卡！”陳導(dǎo)喊停，“角度不對，思思你手再往上一點，擋著鏡頭了。”
喬思思甩了甩手，語氣輕飄飄的：“好的導(dǎo)演，再來一條。”
她看了蘇昭昭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還沒完。
蘇昭昭攥緊了袖口，沒有說話。
她不能說話。她是新人，是十八線小演員，是連合同都簽在最后一頁的人。在片場上，她沒有資格對“前輩”的要求說不。
“開始！”
啪。第二下。同一個位置，嘴角的方向。
蘇昭昭的舌尖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
“卡！情緒再飽滿一點，思思你要讓她感覺到羞辱，不只是疼。”
“好的導(dǎo)演。”
第三下。
這次喬思思用了更大的力氣。蘇昭昭的耳朵嗡嗡響，眼前短暫地黑了一瞬。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立刻又站了回來。
“卡！表情不對，蘇昭昭你被扇的時候要有反應(yīng)，不要忍著。”
蘇昭昭咬緊牙關(guān)，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
“導(dǎo)演，我覺得昭昭可能不太適應(yīng)真打，”喬思思關(guān)切地說，“要不還是借位吧？”
陳導(dǎo)看了蘇昭昭一眼。
“不用，我能行。”蘇昭昭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
喬思思的嘴角微微上揚。
**下。第五下。
蘇昭昭開始數(shù)不清了。她的左臉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不是因為哭，是生理反應(yīng)，被打的生理反應(yīng)。
片場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場務(wù)低著頭，攝影師盯著取景器，連苗苗都站在角落里不敢出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正常。
但沒有人為她說話。
因為她是新人。因為她是十八線。因為她沒有**、沒有資源、沒有人在乎她會不會被打。
在這個圈子里，新人就是用來欺負(fù)的。
“卡！”陳導(dǎo)終于喊了停，“這條過了。”
蘇昭昭站在原地，頭低著，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哎呀，不好意思啊昭昭，”喬思思走過來，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是不是下手重了點？我是太入戲了，你別介意。”
她從助理手里接過紙巾，遞給蘇昭昭。
“新人嘛，多磨練就好了，這都是為你好。”
蘇昭昭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抬起頭，看著喬思思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是滿足。
是獵物終于就范的滿足。
蘇昭昭笑了一下。
“謝謝喬姐。”她說。
喬思思的眉頭微微一動。
蘇昭昭轉(zhuǎn)身，走向片場角落里的休息區(qū)。
苗苗跟上來，小聲說：“你的臉……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看看？”
“沒事。”
蘇昭昭坐下來，從包里拿出手機。
她的手指有點抖，但不是因為疼。
她打開那個系統(tǒng)界面。
未來熱搜系統(tǒng) Lv.2
明日熱搜TOP8：#喬思思片場真打女演員#（熱度：134萬）
關(guān)鍵幀預(yù)覽：片場，喬思思抬手扇耳光，對面的女演員臉偏向一邊，嘴角有血跡。
當(dāng)前狀態(tài)：該話題尚未發(fā)酵。預(yù)計明晨6:00開始升溫，8:00進(jìn)入熱搜前十。
蘇昭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預(yù)計明晨6:00開始升溫。”
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
她還有十五個小時。
蘇昭昭關(guān)閉系統(tǒng)，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來，走向喬思思。
“喬姐，”她的聲音不大，但片場里的人都聽見了，“剛才那場戲，我覺得我表現(xiàn)得不好。能不能請你再幫我示范一遍？”
喬思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還挺上進(jìn)的嘛。”她站起來，“行，姐姐教你。”
蘇昭昭低下頭，站在喬思思面前。
她已經(jīng)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手機藏在袖子里。
“看好啊，扇耳光呢，不是單純地打，是要有情緒的。”喬思思抬起手，“憤怒、羞辱、居高臨下——你要讓對方感覺到，她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
啪。
第六下。
喬思思示范了一遍，然后笑著說：“學(xué)會了？”
蘇昭昭抬起頭，臉上已經(jīng)紅腫得不像樣，但她的眼神很平靜。
“謝謝喬姐，我大概知道了。”
她回到休息區(qū)，坐下來，用袖子擋住手機屏幕。
錄像已經(jīng)自動保存了。
她打開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畫面很清晰——喬思思抬手、落下、說出那番話的全部過程。
蘇昭昭把手機鎖屏，放進(jìn)口袋。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片場里的嘈雜聲、腳步聲、說話聲，都在耳邊嗡嗡地響。
她想起地庫里那句“你一輩子也進(jìn)不了娛樂圈”。
想起停車場里那句“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想起剛才那五下——不對，加上示范的那一下，是六下真真切切打在臉上的耳光。
蘇昭昭睜開眼。
嘴角還掛著干了的血跡。
她沒有哭。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明天的熱搜，我已經(jīng)看到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