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臉------------------------------------------，程石到辦公室的時候，小林已經在工位上了。，復旦新聞系畢業，入職兩周。穿著一件淺灰色風衣，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程石進來，她立刻站起來了，像根被壓緊的彈簧松開。"程老師早。"，把紫砂杯放在桌上。不喜歡被叫"老師"，但沒糾正，只是示意她坐下。"有個案子，需要你幫忙。"程石從抽屜里取出張維的檔案袋，放在桌上，"MIT博士，你去查一下他的論文。""論文？""對。如果一個人在MIT讀了博士，多少應該有幾篇。你去查一下發表記錄，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眼睛亮了。這是她入職以來接到的第一個獨立任務。，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電腦，開始查張維的LinkedIn。張維的頭像是一張證件照，白底，正裝，微笑。標準得不像真人。程石把照片放大，看右眼瞳距。比正常寬了兩毫米。。這是AI生成的頭像。。AI算法總監。用AI生成的頭像。像個笑話。但程石笑不出來。，打開反向圖片搜索。沒有結果。這說明這張照片從未在互聯網上出現過——或者，它是新生成的。：頭像——AI生成？。她轉過頭："程老師，查到了。""什么？"
"論文。"小林的聲音有些發緊，"張維有七篇SCI論文。第一篇發表在Nature Machine Intel*****ce，引用832次。"
程石放下茶杯，走到她旁邊。屏幕上顯示著Google Scholar的搜索結果。七篇論文，全部一作，通訊地址都寫著MIT **AIL。
"打印出來。"
小林從打印機里抽出一張紙遞給他。程石掃了一眼：三篇Nature子刊，四篇ICML頂會。完美。太干凈了。
"小林，"他說，"你覺得這些論文有什么問題？"
小林盯著屏幕，咬著嘴唇，想了很久："數量太多了。"
"怎么說？"
"一個人四年博士發七篇頂會，不是不可能，但概率很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背后有個團隊，"小林說，"或者，這些論文根本不是他一個人寫的。"
程石看著她。入職兩周能看出這一點，不簡單。他想起自己二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小背調公司打雜，每天復印文件、打電話、做表格。那時候他看不出論文有什么問題，只會看公章真假。
"去查一下這些論文的共同作者，"程石說，"特別是通訊作者。"
"通訊作者？"
"一作是張維，但通訊作者不一定是他。通訊作者掌握論文修改權、數據所有權，還有學術聲譽的分配權。如果通訊作者不是張維——這些論文可能不是他的。"
小林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起來。程石回到自己工位，打開MIT校友名錄，搜索張維的名字。沒有結果。又搜索了他聲稱的導師——Professor D**id Chen。MIT機械工程系官網上確實有這個人，但研究方向是流體力學，不是AI。
一個研究流體力學的教授，帶出一個AI算法博士？這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確實奇怪。
程石在便簽紙上寫：導師——D**id Chen，研究方向不符。
然后給Eleanor發了一條消息："案子有重大異常，需要延長DDL。"
Eleanor秒回："客戶不同意。"
"那讓客戶知道，他們準備雇的CTO，頭像可能是AI生成的。"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復。程石知道，Eleanor這會兒大概在客戶會議室里，試圖說服他們多給點時間。但客戶不會同意。客戶已經被"MIT博士"這四個字迷住了，不愿意相信自己看中的技術靈魂可能是假的。
程石端起茶杯，涼茶一口喝下去。窗外的雨變小了，像某種疲憊的嘆息。他看著墻上的地圖，紅的和綠的圖釘錯落其間，像一盤下了多年的棋。他在這個行業里下了十八年，每一步都慢，都謹慎。但這一次，他感到一種奇怪的興奮。
這不是一個普通案子。這是一個系統。有人系統化地在制造"學術身份"——有論文、有GitHu*、有LinkedIn、有完整的職業軌跡。但底層是空的。一個可以由任何人填充的位置。
他在便簽紙上寫：系統——誰在制造這些身份？
然后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兩個字：林遠。
窗外，雨停了。但天空還是灰的，像一塊永遠洗不干凈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