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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陛之上
陛下為抬舉心上人穩坐鳳位,欽點三位女子入宮輔佐。
太傅之女,滿腹詩書,才冠京華。
將軍嫡妹,弓馬如虹,傲骨天成。
而我,一無倚仗,二無才名,唯有一雙手,掌得了中饋,烹得出至味。
進宮前夜,祖父千叮萬囑:穩妥為主,平安就好。
我笑著應了,轉身卻在想憑什么?
滿目詩書者目中無君,揚鞭傲物者馬踏宮階。
那個被扶上鳳位的人,更是連斗大的字都不認得。
既入此局,我不要穩妥,我要贏。
既獲君顧,我不要分寵,我要獨吞。
入宮三載,陛下頭一遭踏入我的院子。
宮人們私下里傳得沸沸揚揚。
他又與心尖上的皇后娘娘起了爭執。
吵完了,無處可去,便沿著宮道漫無目的地散心。
路過偏僻院落時,一陣若有似無的甜暖香氣鉆入鼻息。
他駐足抬頭,望見靜思殿三個字,眼神有些茫然。
彼時,我正在廊下侍弄幾盆半死不活的花。
聽到腳步聲,一回頭便愣了,手忙腳亂地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他看著我有些遲疑:「你是三位貴人中的哪一個?」
我道:「臣妾武靈昭,祖父是南昭縣令。」
「靈昭…」名字在他嘴里滾過。
「溫婉女子,怎起了這樣英武的名字?」
我答:「回陛下,高祖皇后字靈毓,首撫南昭,功在千秋。」
「祖父自小聽著娘**故事長大,心向往之,故為臣妾取名靈昭,盼臣妾能效先賢遺風,更記****。」
他點點頭,算是回應,循著越發明朗的香氣往里走。
「你宮中是什么這么香?」
我緊隨其后:「是臣妾用秋日曬干的桂花,混了些蜂蜜和糯米,釀的桂花釀,溫在小爐上,驅驅寒氣。」
他行至小幾,小甕里正溫著琥珀色的蜜釀。
熱氣氤氳,甜香四溢。
我識趣道:「陛下若不嫌棄鄉野粗鄙之物,可嘗嘗暖身。」
說著,已取來白瓷舀了小半碗,輕輕推到他面前。
蘇合香裊裊,混著蜜釀的甜,讓元行簡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一碗酒盡,相顧無言。
他又自行添了一碗。
第三碗后,他瞥見了矮榻上的半舊棋盤。
「你還會下棋?」
「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臣妾還會搓牌九呢,可惜總也湊不齊人手。」
這話帶著幾分俏皮,他果然被逗得彎了嘴角,話也多了些。
「倒是個多才多藝。取棋來,朕來會會你。」
棋枰擺開,燈花輕爆。
他執黑先行,姿態隨意,顯然只當消遣。
我凝神應對,不疾不徐。
幾番交鋒,他落子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漸鎖。
最終,我以半子之優險勝。
他盯著棋盤蹙眉,顯然不服:「再來!」
第二局,他步步緊逼,我又輸他半子。
第三局,更是步步失算,終盤告負。
他眉宇間郁氣盡散,龍顏大悅:「好!痛快!」
借著酒意和棋局,他話匣漸開。
我順著他的話頭,聊起北地風物,偶爾提及祖父**舊事。
他聽著,眉宇漸漸輕松,流露出幾分欣賞。
「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知趣,該多好。」
她,那個一步登天,卻總與他針鋒相對的皇后。
我柔聲接道:「情深則亂,在乎才會失控。娘娘是太過在意陛下了。」
語氣滿是體諒,不著痕跡地將失態說為失控。
窗外起了風。
他眉眼思忖,我不多打擾,起身將木窗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轉身時,他已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后。
荊釵素衣,長發傾瀉,甜暖的蜜釀鉆入鼻腔。
下一刻,他眼神暗了暗。
于是,向來冷清的靜思殿的夜,第一次有了龍涎香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