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窩炭的生意------------------------------------------，薄霧還未散盡，練子寧已經站在王老漢的燒餅攤前。“后生，這……這真能賣出去？”王老漢**手，一臉忐忑地看著面前那堆黑乎乎的蜂窩炭。昨晚他親眼看著這個年輕人用黃泥和木屑壓制出這些奇怪的東西，當時只覺得新奇，沒想到今早一試，火力竟然比普通木炭強了不止一倍。“王伯放心。”練子寧微微一笑，“您只管照常做燒餅，這炭火的錢，我分文不取。那……那你的意思是……利潤五五分成。”練子寧豎起一根手指，“您出攤位、出手藝，我出炭火。每日營收，您得一半，我得一半。”，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他在這鎮上賣了二十年燒餅，什么人沒見過？眼前這年輕人看著年輕，說話卻滴水不漏。天下哪有白吃午餐？這炭火錢雖然免了，可五五分成……“后生，五五分成怕是多了些。”王老漢試探道，“老夫年紀大了，只求混口飯吃……王伯是爽快人，那我也直說了。”練子寧壓低聲音，“我這炭火，比尋常木炭省三成，烤出來的餅卻更香。鎮上就您一家用這炭，不出三日，整條街都知道您王記燒餅與眾不同。到時候——”，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四六，我四你六。成交。”，練子寧心里卻在飛快計算：一塊蜂窩炭的成本不過兩文錢，售價五文，利潤三文。按照王老漢每日賣出兩百個燒餅的量，光是炭火這一項，他每天就能凈賺三百文。，就是九兩銀子。，這已經是一筆可觀的啟動資金了。“王伯，今日的燒餅怎么賣？”
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路過攤位，鼻子抽了抽，“嗯？這味道……比往日香啊！”
王老漢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副淡然：“新炭，火候足了，自然香些。”
年輕人買了一個燒餅，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咦？這餅……外酥里嫩，比往日好吃多了！”
消息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到了午時，王記燒餅攤前竟然排起了長隊，這在青陽鎮可是頭一遭。
練子寧站在不遠處的茶攤，悠閑地喝著茶，目光卻不時掃過人群。他在觀察，在計算。
排隊的人群中，有普通百姓，有商販，也有幾個穿著體面的讀書人。燒餅是大眾食品，能吸引各階層的人。這說明王記燒餅的噱頭已經打出去了，接下來要考慮的是——如何把這個模式復制出去。
“客官，再來一碗？”茶攤的伙計殷勤地湊過來。
練子寧點點頭，忽然問道：“小二哥，這鎮上最大的酒樓是哪家？”
“那得是醉仙樓了。”伙計指了指街尾的方向，“不過那地方貴得很，一盤炒青菜都要五十文，咱們這小老百姓可吃不起。”
練子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醉仙樓，青陽鎮最大的酒樓。如果能拿下酒樓的炭火供應……
正想著，街角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陳少爺來了！”
練子寧抬頭望去，只見一頂青布小轎在幾個家丁的簇擁下緩緩行來，轎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白凈無須的年輕面孔，眼神倨傲，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這就是陳家的少爺？”練子寧低聲問旁邊的茶客。
茶客壓低聲音：“噓——小聲點！這是陳家大房的獨苗，叫陳玉郎，最是睚眥必報。上個月有個賣菜的老漢不小心撞了他的轎子，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練子寧眉頭微皺。陳家，正是練家大房的姻親。這青陽鎮的地面上，練、陳、李三大家族把持著各行各業，外人想要插足，難如登天。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陳玉郎的轎子竟然在王老漢的燒餅攤前停了下來。
“咦？這排的是什么隊？”陳玉郎掀開轎簾，皺起眉頭，“一群泥腿子搶著買燒餅，成何體統！”
隊伍頓時一靜，百姓們紛紛低下頭，不敢吱聲。
王老漢臉色發白，正要收攤，卻見陳玉郎忽然笑了：“罷了罷了，本少爺今日心情好，倒要嘗嘗這燒餅有什么稀奇。”
他邁步走向攤位，目光掃過冒著熱氣的烤爐，忽然頓住了。
“這炭火……”陳玉郎瞇起眼睛，俯身湊近看了看，“不是木炭？”
王老漢心頭一緊，正不知如何回答，卻聽身后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回少爺的話，這是蜂窩炭，小人**的，專供王伯使用。”
陳玉郎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到了攤位旁邊，眉眼清秀，神情從容，看不出半分懼色。
“你是誰？”
“小人練子寧，練家三房遺孤。”練子寧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眼神清澈，“這蜂窩炭乃小人家傳手藝，比尋常木炭省柴三成，火力卻更旺。今日斗膽借王伯的攤位試賣，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少爺海涵。”
陳玉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冷笑一聲：“練家三房？那個被誣陷……咳，那個父親含冤而死的練家三房？”
人群中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練子寧神色不變：“少爺消息靈通。”
“蜂窩炭……”陳玉郎似乎對這個名字產生了興趣，“你說比木炭好，可有憑據？”
“少爺若不信，可以一試。”練子寧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蜂窩炭，遞了過去，“這是樣品，少爺拿回去盡管試用。若覺得不好用，小人分文不取。”
陳玉郎接過蜂窩炭，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嘴角一勾：“有點意思。這樣吧，你隨本少爺去一趟陳府，當面試過，若真如你所言……本少爺賞你個差事。”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王老漢臉色大變，拉住練子寧的袖子，壓低聲音：“后生，這陳少爺可不是好相與的！你……”
練子寧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多謝少爺賞識。”練子寧拱手道，“只是小人今日還有些事要辦，不知可否改日再登門拜訪？”
陳玉郎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怎么？本少爺親自請你去，你還敢擺架子？”
“不敢不敢。”練子寧不卑不亢，“實不相瞞，小人這蜂窩炭工藝繁瑣，每日產量有限。若少爺有意合作，小人需要先備足存貨，才能供應陳府。”
陳玉郎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窮書生！也罷，三日后本少爺派人來取貨。若是好東西，賞賜少不了你的；若是騙了本少爺——”
他沒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威脅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轎簾落下，青布小轎在家丁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回到王老漢的攤位后，老漢一把抓住練子寧的手，滿臉擔憂：“后生啊，你闖大禍了！這陳家少爺……他是出了名的不講理！你一個外鄉來的孤兒，怎么斗得過他們？”
練子寧笑了笑：“王伯放心，我心里有數。”
他望著陳府遠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蜂窩炭的技術并不復雜，核心就是將木屑、黏土和水按比例混合壓制，再晾干燒制。只要有人拿到樣品，用不了多久就能仿制出來。
所以，他必須在仿制者出現之前，先把市場做大、做穩。
而陳家，恰恰是最好的跳板。
陳家大房掌控著青陽鎮的柴炭生意。如果能搭上這條線……
練子寧嘴角微微上揚。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別人眼中的麻煩，在他看來，卻是一次難得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