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拼命搖頭，眼淚在眶中流連。

我急得直撲騰，娘親彎腰捂著腹部，忍痛開口：“這個平安鐲，是你送我的。”

爹爹愣了片刻。

“佩佩想要，你作為長嫂難道就不能大度點嗎？這樣的鐲子，我能給你數百個！”

隨即不顧娘親燙傷的手腕，拽她的胳膊，硬是將那鐲子從腕中粗魯扯出。

娘親原本向后縮的動作，在聽到爹爹那句話后徹底止住。

任由他將平安鐲奉至歐佩佩面前。

可誰知她根本沒伸手接住，那枚玉鐲脆生生碎了一地。

娘親呆愣地望著滿地碎片。

我被悶得喘不上氣。

明明方才歷經完走水，可我卻渾身發涼，我好想沖出去抱抱娘親。

她定冷得不像話，不然連結的臍帶不會晃得這么厲害。

“哎呀嫂嫂，方才扭到了手腕，鐲子沒拿穩，你不會怪罪我吧？”

歐佩佩捂嘴偷笑。

許是見娘親情緒不對勁，爹爹按著她的肩：“圣上因我軍功赫赫，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你要是想要，盡管到庫房挑。”

娘親避開他的觸碰，只是淡淡搖頭：“不必，我今日累了，先回房休息。”

她能去哪里，偏殿被燒得只剩灰燼。

爹爹正想開口。

“丫鬟屋還有一間空房，我住那，不勞將軍費心。”

娘親徑直繞過他們，回到寂冷的屋內。

翻出一封封爹爹的親筆家書，每次開頭都是與妻書，落款定是愛妻收。

她翻著翻著，我覺得周遭逐漸模糊，原來是淚水浸透了她的視線。

滾燙的淚珠掉落在“妻”字上，娘親捂著刺痛的胸口。

我跟著哭出聲。

可我不知道怎么表達情緒，只知道渾身疼得難受，我只能踢踹她。

娘親，我也好痛。

她**著肚子：“是娘親對不起你。”

可我不怪她。

她將家書盡數扔進火盆。

“夫人，這是將軍差人專做的木薯丸子，說是安神養顏，要你好好嘗嘗。”

她定定看著：“梨花羹呢？”

丫鬟支支吾吾：“院里的梨花......將軍令人砍去了，說是二少夫人聞不得花味。”

娘親自嘲一笑，順手推開。

“拿回去吧，我不吃。”

爹爹正巧聞聲趕來，皺眉質問：“你還在耍什么小孩子心氣？”

“別仗著自己有身子就胡作非為！”

娘親不語，平靜地望向爹爹：“方才走水，你有沒有一瞬間想過我的生死？”

爹爹頓住了。

沉默片刻才答：“你身子骨好，佩佩她不禁嚇。”

娘親憤然起身，將桌上那碗木薯丸子推向地面。

砰的動靜，她積攢的怒氣頃刻間爆發：“到底誰才是你的妻？”

“佩佩是我亡弟的妻子，這你也要計較么？”

“況且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的耳邊好吵，心慌得厲害。

爹娘爭執的聲音讓我害怕，我努力蜷縮。

“那你知不知道這木薯丸子，會要了我們母子的命！”

我感受著娘親起伏的心口，跟著心疼。

爹爹終于看向地面翻滾出的丸子，原地怔愣。

他后知后覺才想起。

娘親對木薯過敏，輕則起疹，重則喪命。

可這明明是先前日日謹記在心的事。

連這么重要的事，他都忘記了。

“你是有身子的人，少動氣，今夜你受了驚嚇，我在這留一宿陪你。”

我分外欣喜，有爹爹陪著，娘親定會好受些。

爹爹正欲向前擁著娘親，門外傳來丫鬟急切的叫喚：“大將軍，二少夫人夢魘了！哭著鬧著要找你！”

他的手還未搭在娘親身上便迅速收回，眼底盡是擔憂。

“佩佩需要我，我讓下人好好照看你。”

隨即決絕轉身離去。

獨留娘親在原地。

我的心猛地揪緊，周遭再次變得無比寒冷。

娘親默默吩咐下人找出陪嫁時的珠寶盒，從最底層取出塵封的先帝遺詔。

她一筆一劃，寫得顫顫巍巍，卻堅定不移。

視線再次模糊，但我仍看清了那四字——與君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