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的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城中村租的一間鋪面，掛了個裝修公司的牌子。

門口停著他新買的那輛寶馬。

上個月提的，全款。

用的是工地的進度款。

我到的時候，**還沒來。

只有他小舅子阿強在。

阿強比我小兩歲，初中畢業就跟著**混。

負責跑腿，買材料，打雜。

看到我，他嘿嘿笑。

“凱哥來了？**說你最近表現不錯，給你發了獎金。”

獎金。

八百塊的獎金。

“嗯，發了。”

我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

開始整理這八個月所有的項目資料。

合同，報價單，變更單，驗收記錄。

業主****。

材料商往來賬目。

工人工資發放記錄。

特別是那幾個關鍵的點。

第一個工地，水電改造，他讓我用雜牌電線，說業主不懂，省下來的錢都是利潤。

我沒聽，自己貼錢買了品牌電線。

第二個工地，墻面膩子，他讓我用便宜的，說反正要刷漆，看不出來。

我又沒聽，貼錢換了環保膩子。

第三個工地，櫥柜定制，他讓我用密度板代替多層實木，說裝上去都一樣。

我還是沒聽，貼錢升級了材料。

前后一共貼了九萬多。

那是我畢業三年攢下的全部存款。

我當時想的是，四六開，八個月的項目做完，我能分四十多萬。

這筆錢，就當先墊進去了。

現在想想，***天真。

九萬多，換八百塊。

我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把關鍵文件拍照存檔。

存進兩個U盤，一個放身上，一個放林楠那里。

云盤也備份了一份。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九點多，**來了。

穿著一身新衣服，皮鞋锃亮。

頭發打了發膠，整個人油光滿面。

“小凱，來了？”

“嗯。”

“昨天給你轉的錢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就好，拿著買條好煙抽，別省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

徑直走進里面的辦公室，開始打電話。

聲音很大，故意讓我聽到。

“**啊，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王哥，上次說的那個項目，什么時候能簽合同？”

“張老板，材料款你再寬限幾天，下周肯定結。”

我聽著這些話，手上繼續整理資料。

阿強湊過來，壓低聲音。

“凱哥，**昨天提了那輛寶馬，你知道多少錢嗎？”

“不知道。”

“四十多萬，全款。”

“哦。”

“你不是說項目分紅你能拿四十多萬嗎？**沒給你？”

我看了他一眼。

“給了。”

“給了多少？”

“八百。”

阿強的嘴張成了O型。

“八……八百？”

“嗯。”

“那你不找他？”

“找他干嘛？”

“要錢啊！那是你的錢！”

我笑了笑。

“不急。”

阿強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我沒解釋。

繼續整理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