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才知道，***在他大二那年去世了。

父親在老家開摩的，供他讀完大學。

他考上的那天，父親在縣城最好的飯店請了全村人吃飯，花掉了大半年的收入。

那碗炒粉我吃了很久。

第二年，我們拿到了第一筆種子輪。

三百萬。

搬進科技園那天，他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轉了一圈，然后在那把從二手市場買來的辦公椅上坐下來，轉了個圈。

“宋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什么？”

“最怕有一天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做夢。

我又回到了那個縣城，在我爸的摩托車后座上，挨家挨戶收租車的賬。”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科技園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面都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團隊。

“所以我不敢停。”

他沒停過。

產品第一個版本上線，用戶數據不好，他帶著團隊改了一個月。

第二個版本上線，留存上來了，他開始跑客戶。

第一單簽下來的時候，他在客戶樓下給我打電話，聲音在抖。

“宋予，簽了。

真的簽了。”

那天晚上他請團隊吃飯。

十一個人擠在湘菜館的包間里，他喝了很多酒，臉紅到脖子根。

散場的時候他走不穩，我扶著他往停車場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宋予，我媽要是還在就好了。”

我沒說話。

他把手臂搭在我肩上，很輕，像怕壓到什么東西。

“謝謝你。

謝謝你愿意跟我一起做這件事。”

“不用謝。”

“不是客氣。

是真的。

我顧深這輩子運氣不好。

考大學差三分，調劑了兩次。

找工作遇上裁員，第一個被裁。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然后你來了。”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你是我的運氣。”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

科技園的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個完整的人。

第三年，公司做到了*輪前的體量。

團隊擴張到四十人，產品在垂直賽道的市場占有率進了前三。

他開始頻繁出差。

燕京**上海，有時候一周飛三個城市。

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消息回得越來越短。

有一次他凌晨兩點落地，我去接他。

他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看到我，他很快掛斷了。

“誰啊？”

“客戶。”

他的襯衫領口換了一顆貝殼扣，不是我們一起去**市場買的那種塑料扣。

我沒有問。

又過了一個月。

他在辦公室加班，我去給他送宵夜。

推門的時候他不在，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亮著，是一條微信。

“顧深，項鏈我收到了。

很喜歡。

晚寧。”

發件人頭像是一張**。

鵝蛋臉，齊肩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我認得那張臉。

周懋課題組的年會，她坐在我隔壁桌，管我叫師姐。

宵夜放在桌上。

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他愛吃的酸豆角。

他回來的時候粥已經涼了。

他看了一眼，說辛苦了，然后繼續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