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師周老太傅一句“了不得”的評價,如同在平靜的沈府后宅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沈靜婉的預料。
她當日的言行,雖及時告退,但那番關于“鹽鐵權衡”的論述,依舊以驚人的速度在沈府內部小范圍傳開。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少了幾分以往的輕視,多了幾分好奇與探究。
而主子們的心思,則要復雜得多。
攬月軒依舊偏僻冷清,但這兩日,送來的份例物件似乎齊整了些,連炭火也比往日足量。
沈靜婉心知肚明,這是父親沈侍郎態度的微妙變化。
一個能在帝師面前露臉、甚至得到贊賞的女兒,即便是個庶出,也擁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價值。
然而,這份“價值”帶來的不全是好處。
請安時,嫡母王氏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言語間也多了幾分親昵,仿佛真心為她高興。
“靜婉如今是越發進益了,連帝師都夸贊,真是我們沈家的榮耀。”
王氏拉著她的手,語氣慈愛,“只是女兒家,終究要以貞靜賢淑為上,那些經世濟民的道理,偶爾涉獵便可,深入太多,恐傷了心神,也易惹人非議。”
話里話外,是提醒,更是警告。
提醒她恪守本分,警告她不要逾越。
二姐沈靜雅更是毫不掩飾她的嫉妒與敵意。
在去往老夫人院子的路上“偶遇”沈靜婉時,她冷哼一聲,語帶嘲諷:“三妹妹如今可是府里的名人了,連大哥都被你比了下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沈家要出個女狀元呢!
只可惜啊,科舉考場,可不收女子。”
沈靜婉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二姐說笑了,靜婉當日不過是僥幸多看了幾頁雜書,在老太傅面前班門弄斧罷了,怎敢與兄長相比。”
她不爭辯,不反駁,將姿態放得極低,讓沈靜雅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更加難看。
她知道,這些明槍暗箭還只是開始。
王氏絕不會允許她這個庶女脫離掌控,威脅到嫡出子女的地位。
果然,這日下午,王氏身邊得力的管事嬤嬤親自來了攬月軒,身后還跟著兩個捧著錦緞和首飾盒的小丫鬟。
“三小姐,”管事嬤嬤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夫人說了,過幾日安國公府要舉辦賞花宴,特地讓老奴送來幾匹新得的云錦和一套頭面,給三小姐添置行頭。
夫人希望小姐那日務必前往,多與各家閨秀交往,也好……改改性子,莫要總悶在屋里看些不相干的雜書。”
賞花宴?
沈靜婉心中了然。
這是要將她推到人前,放在京城貴女圈的目光下審視。
若她行差踏錯,或表現得不如人意,那么“帝師贊賞”帶來的光環便會迅速褪去,甚至成為笑柄。
若她表現尚可,也能借此機會“規訓”她,讓她回歸“正途”。
“多謝母親費心籌備,靜婉定當準時赴宴。”
沈靜婉溫順地應下,示意青黛接過東西。
管事嬤嬤滿意地走了。
看著桌上流光溢彩的云錦和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面,趙媽媽憂心忡忡:“小姐,這賞花宴……怕是宴無好宴。
那些高門貴女,最是挑剔不過,您……媽媽放心,”沈靜婉拿起一匹雨過天青色的云錦,觸手光滑溫涼,“是危機,也是機會。”
她正愁沒有合適的場合,一步步改變眾人對“沈靜婉”固有的怯懦印象。
賞花宴,雖是人多眼雜,卻也是個展示風采的舞臺。
她不需要艷壓群芳,那太扎眼。
她只需要恰到好處地展現自己的從容與儀態,穩住陣腳,便能破掉王氏這第一招。
至于才藝……貴女們無非是琴棋書畫詩酒花。
原主在這些方面資質平平,她沈芷薇更是對此涉獵不深。
但她有她們沒有的東西——超越時代的見識和格局。
正在思忖間,青黛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張素雅的花箋。
“小姐,門房剛送來的,說是西席蘇先生那邊遞過來的。”
沈靜婉接過花箋,展開一看,上面是清雋挺拔的字跡,只有寥寥數語:“三小姐鈞鑒:前日偶得前朝地理雜記一冊,中有述及西域商路與貨殖之事,想來或合小姐雅趣。
若蒙不棄,可遣人至竹苑取閱。
蘇珩謹上。”
西域商路?
貨殖之事?
沈靜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
那日她在前廳論及鹽鐵經濟,這蘇珩想必也在場,聽到了她的言論。
他送來此書,是投其所好,還是別有深意?
無論是哪種,這本書都來得正是時候。
這無疑為她打開了一扇窗,讓她能更具體地了解這個時代的經濟脈絡。
“青黛,”沈靜婉收起花箋,吩咐道,“你去一趟竹苑,替我多謝蘇公子,就說書我十分感興趣,閱畢即奉還。”
她看著青黛離去的身影,心中對那位清貧卻似乎并不簡單的蘇公子,生出了幾分真正的探究之意。
他救她于危難,此刻又送來她正需要的書籍,是巧合,還是……沈靜婉搖了搖頭,將雜念拋開。
眼下最重要的,是應對賞花宴。
她需要一套既能符合身份,又不失特色的衣裙,更需要一個能讓她在才藝環節不至于太被動,甚至能巧妙展現優勢的計劃。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拿起畫筆。
她不會繡工繁復的蘇繡粵繡,但她有現代人的審美和設計思維。
或許,她可以自己設計一套簡約而不失風骨的衣裙?
筆尖在紙上輕輕勾勒,一個融合了唐宋風韻與現代極簡線條的裙衫雛形,漸漸呈現。
鳳鳴初試,暗涌己生。
她這只蟄伏的雛鳳,即將飛入那百花爭艷,卻也暗藏荊棘的園林。
精彩片段
書名:《鳳鳴朝歌:庶女驚華》本書主角有沈靜婉靜婉,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86達子”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冰冷的湖水從西面八方涌來,帶著池塘底部淤泥的腥味,無情地灌入她的口鼻。沈芷薇在刺骨的寒意中恢復意識,求生的本能讓她西肢胡亂地掙扎。混亂的記憶碎片與原主的絕望情緒交織在一起,沖擊著她剛剛蘇醒的神智。沈靜婉,吏部侍郎沈府不起眼的庶出三女,生母早逝,在嫡母與兩位嫡姐的陰影下怯懦求生。今日嫡姐沈靜萱的賞花宴,她如常扮演著透明人的角色,卻不知為何,在靠近池塘觀賞錦鯉時,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從背后推了下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