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前幾日，我在夫君換下的官袍里，抖落出一張錦繡莊的取貨單子，定的是一件繡著并蒂蓮的水紅鴛鴦肚兜。

我心中歡喜，以為這是平日里端方守禮的他，私下給我備的生辰驚喜。

到了正日子，我滿心歡喜地備好酒菜，甚至換上了新裁的羅裙，坐在桌邊枯等。

直至月上柳梢，前院的小廝才匆匆來報。

“夫人，大人傳話回來，說今夜刑部有大案要審，就在衙門歇下了……”

我望著滿桌涼透的菜肴，失魂落魄地讓丫鬟滅了燈。

次日一早，我便去了同樣獨守空房的手帕交家中解悶。

她面若桃花，羞答答地向我展示身上那件昨夜新上身的水紅鴛鴦肚兜。

“那冤家說我身子嬌，這料子最是養人，余生只想貼身護著我。”

我原本還在強顏歡笑，想感嘆這世間巧合頗多。

直到我看見桌子上放著的扳指。

那只九眼天珠扳指，正是我夫君視若性命的家傳之物。

1.

我盯著那枚扳指，腦子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扳指是謝家祖上傳下來的，謝懷遠平日里連洗澡都要摘下來放在高處，生怕磕了碰了。

如今它就這樣隨意地躺在柳盈滿是脂粉氣的妝臺上，旁邊還散落著幾顆剝了一半的葡萄。

柳盈見我盯著那處看，眼神閃爍了一下，卻很快掩嘴笑了起來。

“姐姐看什么呢？這是我那冤家非要塞給我的，說是去廟里開過光，***保平安。”

她說著，伸出涂著丹蔻的手指，輕輕勾起那枚扳指，在陽光下轉了轉。

“我說這東西看著老氣，不想要，他還不依，非得看著我戴上才肯罷休。”

我感覺喉嚨里像是吞了一把**，惡心得想吐。

昨晚謝懷遠說刑部有大案，一夜未歸。

原來這所謂的“大案”，就是在柳盈的床上，逼著她收下自家的傳**。

我強壓下心頭翻涌的血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袖子的遮擋，掩去顫抖的指尖。

“這玉色潤澤，確實是好東西。”

我放下茶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只是看著有些眼熟，倒像是我家大人手上那一只。”

柳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帕。

“姐姐說笑了，這天底下的玉扳指長得都差不多，哪里就能認得那么準？”

她身子往后一靠，那件水紅色的鴛鴦肚兜領口微敞，露出一**刺眼的雪白。

我甚至能看到上面那對并蒂蓮的繡工，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那是我最喜歡的繡**手藝，我曾隨口跟謝懷遠提過一次。

沒想到他記住了，卻是為了討好另一個女人。

“妹妹說得是，是我眼拙了。”

我不想再看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起身告辭。

柳盈也沒留我，只說身子乏，就不送了。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她在屋里哼起了小曲兒，那是謝懷遠最愛聽的《西廂記》。

回府的馬車上，我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我和謝懷遠成婚三載，自問對他盡心盡力，操持中饋，侍奉公婆，從未有過半點懈怠。

當年他不過是個窮酸秀才，是我爹看中他才學，力排眾議將我下嫁，又資助他讀書趕考，這才有了他今日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