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冊子與轉機------------------------------------------就在你幾乎認命，以為這次模擬將要以最屈辱、最慘淡的方式收場時，一個沙啞、帶著濃重睡意和不滿的聲音，從廢料堆后面響了起來。“吵什么吵？老子睡個覺都不得安生！哪個王八羔子在老子地盤上大呼小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里還提著那個歪嘴葫蘆。他瞇著眼，看了看被按住的你，又看了看一臉正氣凜然的張海，以及他手中那點微末的“贓物”。張海臉色微變，但很快調整過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強硬：“徐師叔，您來得正好。這雜役蔡司，監守自盜，私藏廢料精華，被弟子當場擒獲！人證物證俱在，還請師叔秉公處理，以正門規！”說著，將手中的玉片和那幾縷淡綠色晶絲呈到徐老頭面前。徐老頭接過來，放在他那雙布滿老繭和污漬的手掌里，湊到酒糟鼻前，用力嗅了嗅，甚至還伸出舌頭，極其不雅地舔了一下。然后，他“呸”地一聲，將口水連同那點晶絲殘渣吐在了地上，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就這點玩意？”徐老頭斜睨著張海，渾濁的眼睛里帶著譏誚，“張小子，你管這叫‘精華’？這***是老子昨天煉‘清心散’失敗，火候過了頭，又把‘寧神花’錯拿成‘**葉’，煉出了一鍋不知道什么鬼的玩意兒！里面這點涼絲絲的東西，是‘清心草’被煉廢后跟**葉藥性沖出來的殘渣，帶著點致幻的毒性，處理起來最是麻煩！老子特意揀出來準備用陰火慢慢化掉的！”徐老頭罵罵咧咧，口水幾乎噴到張海臉上：“這東西別說賣錢，扔給狗，狗都得繞道走！你小子眼睛長**上了？還是覺得老子老糊涂了，連自己煉廢的垃圾都認不出來，需要你來指點？”張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哪分得清廢渣里這些極其細微的區別和潛在毒性，只當是蔡司又走了**運，得了點好處。此刻被徐老頭當眾戳穿，臉上**辣的，卻不敢頂撞這位輩分高、脾氣怪、連他師父都要讓三分的老頭，只能訥訥道：“弟子……弟子也是擔心師叔的廢料被宵小所乘，壞了規矩……乘你個頭！壞個屁規矩！”徐老頭不耐煩地揮手，像趕**一樣，“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這小子是老子叫來干活的，手腳干不干凈，老子心里有數。再敢來老子這兒指手畫腳，信不信老子把你上次拿三顆‘廢丹’充‘下品益氣丹’，騙了貢獻堂五個貢獻點的事兒，捅到你師父那兒去？看他會不會打斷你的腿！”張海渾身一抖，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那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沒想到這老酒鬼竟然知道！他連忙躬身，頭幾乎垂到胸口，聲音帶著惶恐：“弟子不敢！弟子糊涂！打擾師叔清凈，弟子這就走，這就走！”他再不敢多說半句，帶著兩個同樣噤若寒蟬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連看都不敢再看你一眼。廢渣堆旁，又只剩下你和徐老頭。山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埃和殘留的藥味。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徐老頭沒看你，只是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后長長地、滿足地吐出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濁氣。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在酒意和夕陽映照下，顯出一種復雜的疲憊。“小子，”他聲音有些沙啞，沒了平時的暴躁，卻像鈍刀子一樣，慢慢割著你的心，“修仙界，不是你這么混的。”他轉過身，那雙看透了不知多少丹爐明滅、人事沉浮的渾濁眼睛，盯著你，仿佛要看到你骨子里的成色。
“有點小聰明，藏著掖著，想著在垃圾堆里扒拉點別人不要的殘渣剩飯，就以為能改變命運？”他嗤笑一聲，帶著無盡的自嘲和蒼涼，“老子年輕的時候，也這么想過。”
“結果呢？煉了一輩子丹，最高只煉出過一爐中品‘培元丹’。伺候了一輩子廢渣，自己也快變成廢渣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里面的酒液所剩不多，“你這偽靈根，煉到死能有多大出息？靠著這點偷雞摸狗的把戲，你能偷來一顆筑基丹？”
字字如刀，扎得你體無完膚，將你心中那點因突破和僥幸得來的喜悅，切割得支離破碎。你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模擬中的“蔡司”，此刻心中充滿了苦澀、不甘，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狼狽。
徐老頭看了你半晌，忽然從懷里摸出一本薄薄的、邊角卷曲、封面被油漬和污垢浸染得看不清原色、甚至有些破爛的小冊子，隨手丟在你腳下，激起一小片塵土。
“認得字吧？”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認得就拿去。不認得，就拿來生火，或者擦**，隨你。”
他不再看你，搖晃著朝他那個同樣破舊、散發著霉味和酒氣的小屋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與這丹霞峰格格不入的蕭索。
“里面是些處理常見廢料的笨辦法，還有幾十種最低級藥材的辨識和粗淺藥性。看懂了，以后處理廢渣能少出點岔子，也省得被張海那種貨色拿捏。看不懂，就趁早滾蛋，別在老子這兒礙事。”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漸漸消散在風里。
你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徐老頭的身影消失在門后，夕陽的余暉將你的影子拖到那本破冊子上，你才仿佛被燙到一般，猛地彎腰，幾乎是搶一般地將那本冊子撿了起來。
入手粗糙厚重，帶著老人身上特有的煙火氣和淡淡的酒味。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你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異常認真的字跡，有些地方還配著粗糙但特征鮮明的簡筆畫。墨跡深淺不一，顯然不是一時寫成。
開篇第一行，寫著：《常見廢料處理拾遺與藥性粗解》——徐。
你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甚至不是正統的煉丹入門典籍。這是一個在丹道最底層掙扎、碰壁、失敗了一輩子的老人，用血、汗、淚和無數次教訓，一點點攢下來的、最實用也最卑微的生存指南。是一個偽靈根老修士，留給另一個偽靈根小修士，關于如何在夾縫中，憑著手藝和謹慎，勉強活下去的一點微末經驗。
你緊緊攥著冊子，紙張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你對著徐老頭小屋那扇緊閉的、破舊的木門，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很久。
夕陽終于完全沉入山后，暮色籠罩了丹霞峰。你握著那本破舊的冊子，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握著一線微弱卻真實的光，一步一步，沉重而又堅定地，走回了雜役峰。
現實中的蔡司，猛地從鋪位上坐起，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窗外，月光清冷地灑進來。同屋的鼾聲依舊。
模擬推演，在“他”得到那本冊子后，暫時告一段落，進入了新的階段。而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從絕望深淵到絕處逢生的驚心動魄。徐老頭最后那番話，如同重錘，敲打在他的心上。那本破舊的冊子，隔著模擬與現實的界限，仿佛依然散發著微弱的溫度和重量。
他知道，這次模擬還遠未結束。但僅僅目前推演到的這些，信息量已經龐大得讓他心悸。張海的威脅，徐老頭古怪的庇護與饋贈，那本至關重要的冊子……
他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思考，當這次模擬結束，面對可能出現的獎勵選項時，他該如何選擇。
月光下，蔡司年輕的臉上，褪去了些許白日勞作的麻木，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凝。他緩緩躺下，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反復回放著模擬中的一幕幕。他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蛻變。屬于雜役蔡司的懵懂和僥幸，正在一點點被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