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有家便利店。

其實說是便利店不準確。

因為它既賣用品雜物，又賣瓜果蔬菜。

我在里面挑挑揀揀，買了塊牛腩和幾顆番茄。

我覺得番茄酸，不愛吃，從前每次遇到總是夾給周望。

他吃番茄，愛吃我丟給他的一切。

爸爸說周望太慣著我了，都把我寵挑食了。

那時周望才二十歲，有著少年溫柔，雖比我大整整七歲，卻沒什么距離感。

“芝芝給的我都喜歡。”

他那時是這么說的。

可后來十八歲的我卻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我的愛呢？他為什么不喜歡？

老板娘人很好，還送了我幾顆洋蔥，說加了洋蔥的牛腩煲才好吃。

在牢里呆久了，重回社會后最不適應的就是社交。

我尬笑著擺手拒絕，然后從貨架多拿了一盒杜蕾斯001。

周望房間垃圾桶里裝著這個牌子的空盒，應該是用完了。

他還要手術，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別有孩子的好。

回到家，依舊一片漆黑。

我放下鑰匙，進廚房煮飯。

廚房還和我進監獄那年一樣，一點沒變。

其實整個家都沒變，包括我的房間。

周望打掃過，連掛在墻上的相框都是一層不染的。

一列排開是我從小學到高中畢業和他的合照。

我們約定上了大學也拍，可惜我撞死了人，沒上成大學。

后來，相框在兩個星期前摔壞了。

周望那晚和別人的動靜弄得整面墻都在顫。

我睡不著也不想聽，剛想躲到被子里去，相框就砸了下來，碎了一地。

房子里什么都沒變的壞處就是會觸景生情。

小時候看虹貓藍兔七俠傳。

大家說紅藍最配，是cp。

于是我攢著零花錢，買了一對水杯。

周望用紅貓，我用藍兔的。

我穿藍色衣服，他就要穿紅色衣服。

硬逼著喜歡綠色的周望用起了紅色，什么都要和我配套。

周望揉我的頭，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很幼稚，卻也是我隱秘的少女心事。

掀開砂鍋蓋子，迎面撲來濃郁的番茄味。

從被當成筷子筒的藍兔杯子里抽出四根筷子。

剛想去喊周望，他便趿著拖鞋走了出來。

沒看我一眼，打開冰箱拿出瓶啤酒，仰頭喝了起來。

從小一起長大，周望從前沒對我發過任何脾氣。

除此之外，我了解他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但親人變仇人，一切就要重新開始學了。

我猜他今天是不想見到我，于是給自己打了一碗，準備回房吃。

誰知他又突然拉開椅子坐下，堵在了離開的位置上。

家里不大，統共就六十來平米。

家具堆得滿滿當當，我擠不過去。

只好也跟他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周望瞥了砂鍋一眼，終于正眼瞧我，

“我討厭吃番茄。”

不知道是我太累，還是他的眼神太淡漠，讓我錯覺他好像在說，我討厭你。

十八歲的沈芝意，有期望有幻想有未來，所以想霸道地占有周望。

可二十五歲的我，什么都沒有，又怎么還會因這樣的話難過呢？

他討厭我，是應該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煮。”

周望冷嗤一聲，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點燃。

“我們是能坐在一起討論要吃什么的關系嗎？”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過什么？”